第26章 天像异变
雨小了。
时不虞站在廊下,盯着灰蒙蒙的天。万霞递来披风,她刚接过来披上。远处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拍门声。
“开门,钦天监急报!”
言十安从书房出来,示意开门。一个浑身湿透的驿卒冲进来,手里攥着密封的文书。
“言公子,荧惑守心!”
言十安拆开看,脸色沉下来。时不虞接过去,上面写着:荧惑守心已三日,大凶之兆,主兵灾、帝星不稳、朝堂巨变。
“三天前就观测到了,监正大人确认后才敢上报。现在钦天监全乱了,大人已经进宫了。”驿卒说。
言十安让人带他下去休息,转头问时不虞:“你师父教过你星象吗?”
“教过一些。”时不虞说,“白胡子说星象只是天体运行,但人心会赋予它意义。荧惑守心就是火星停在心宿二附近,视觉上像守着帝星。实际上就是巧合。”
“但朝野不会这么想。”
时不虞笑了:“这不正好吗?”
言十安一愣。
“章敬亭和云机子一定会利用这个天象。”时不虞说,“他们会说这是我灾星归来的应验,只要除掉我,天象自解。”
“所以?”
“所以我们要抢先一步。”时不虞转身往书房走,“我们要告诉长安城,荧惑守心不是因为灾星,是因为朝中有冤狱。上天在警示皇帝,不平反冤案,大祸将至。”
言十安跟上来:“你有把握?”
“没有。”时不虞坐下铺开纸,“但这是唯一机会。天象给了我们一个理由,一个让皇帝不得不重新审视侯府案的理由。”
她开始写,头也不抬地喊:“万霞。”
万霞出现在门口。
“把这些内容通过你控制的渠道散出去。”时不虞把写好的纸递过去,“茶楼、街头巷尾、菜市场。三天之内,我要长安城每个角落都听到:荧惑守心不是灾星,是朝有冤狱。平反冤案,此象自解。”
万霞接过纸:“明白。”
“要自然,别让人看出是刻意散播。就说是隐居老先生夜观天象说的,或者江南来的游方道士解的。”
万霞领命退下。
言十安走到窗边:“士林那边我来安排。寒山书院有学子会在诗会文社提起。曾正山长虽然谨慎,但舆论形成,他会顺势而为。”
“还不够。”时不虞又铺开纸,“需要更有分量的声音。御史台林清能说上话吗?”
“可以试试,但他官职不高。”
“那就让他联合其他对侯府案有疑虑的官员。”时不虞飞快写着,“不需要公开支持,私下议论就行。朝堂之上最怕人心浮动。当所有人都开始怀疑,皇帝就坐不住了。”
她写完递过去,上面列着几个名字,都是清流官员,对星象之说敏感。
言十安接过:“我会让言则去接触。”
“要快。”时不虞起身走到窗边,“章敬亭和云机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策划怎么利用这个天象了。”
雨还在下。
钦天监监正跪在紫宸殿外,浑身湿透,额头贴着金砖。
殿内传来瓷器碎裂声。
“废物!”皇帝的声音嘶哑,“观测三天才上报?朕养你们何用!”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妄断,需反复确认……”
“确认?”皇帝冷笑,“现在全长安都知道了,百姓都在议论,说上天对朕警告!你们倒好,等流言传遍才来禀报!”
又一件瓷器碎了。
监正不敢吭声。他能想象皇帝此刻的样子,脸色铁青,满眼血丝。这位登基十五年的帝王最忌讳天象示警四个字。
因为他的皇位,本就来得不正。
“滚出去!三天之内拿不出破解之法,你这监正别当了!”
监正连滚带爬退出殿外。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打了个寒颤,匆匆离去。
殿内,皇帝穿着常服在踱步。御案上奏折散落一地,墨迹在波斯地毯上洇开,像黑色的血。
“章敬亭呢?”
“在值房候旨。”
“让他进来。”
章敬亭躬身走进,穿着紫色宦官服,脸上是惯常的恭顺。
“奴婢叩见陛下。”
皇帝没让他起身,走到他面前:“荧惑守心,你怎么看?”
章敬亭伏在地上,沉默片刻才开口:“陛下,天象玄之又玄。荧惑守心虽是大凶之兆,但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转圜?”皇帝声音很冷,“现在全长安都在说这是上天警示,说朕的朝堂有冤狱!”
章敬亭心里一沉。这说法半个时辰前就传到他耳朵里了,云机子派人送的消息,说市井突然开始流传新解读,把天象和忠勇侯府案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