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像异变
云机子原本想利用天象坐实灾星祸国,现在计划被打乱了。
“陛下,”章敬亭抬头,露出忧虑的表情,“此等流言,恐是有人故意散播,意在扰乱朝纲。”
“谁?”
“奴婢不敢妄言。但忠勇侯府案已定,时家谋逆证据确凿,何来冤狱?这分明是想借天象为逆臣翻案,其心可诛!”
皇帝没说话。
他在殿内踱步,烛光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殿外雨声渐大。
“朕记得,”皇帝忽然开口,“十五年前,先帝驾崩那夜,也有异象。”
章敬亭身体一僵。
“那天夜里,彗星袭月。钦天监说大凶之兆。第二天先帝就驾崩了。”
殿内死寂。
只有雨声和烛火噼啪声。章敬亭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许久,皇帝才继续说:“如今又是异象。荧惑守心,这次会应在谁身上?”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章敬亭连忙说,“奴婢已让云机子推演破解之法。市井流言也会查清来源,严惩散布者。”
皇帝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本奏折又放下,手指敲了敲。
“侯府案,到底有没有问题?”
章敬亭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头,看见皇帝正盯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怀疑。
“陛下何出此言?”章敬亭强作镇定,“此案由刑部主审,三法司会审,证据链完整,口供齐全,怎会有问题?”
“那为什么天象也示警?”
章敬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皇帝真正在意的,不是侯府案有没有冤情,而是天象会不会应验在他皇位上。十五年前他利用彗星袭月制造先帝天命已尽的舆论顺利登基。现在,同样手段可能被别人用在他身上。
这才是恐惧的根源。
“陛下,”章敬亭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平息流言稳定人心。侯府案若陛下仍有疑虑,可命三法司重新核查,以示圣明。”
这是他权衡后的回答。既然皇帝怀疑,强行坚持只会加深猜忌。不如同意重新核查,反正案件是他一手操办,证据证人都在掌控中,重新核查也是走个过场。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心头一沉。
“重新核查?”皇帝冷笑,“现在重新核查,岂不是坐实朝中有冤狱?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天象示警是真的?”
章敬亭愣住了。
他陷入两难:坚持案件无误,皇帝怀疑他隐瞒;同意重新核查,等于承认天象示警有理。无论哪条路,猜忌都会加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流言,那个把天象和冤案挂钩的流言。
章敬亭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竹溪别院廊下那个女子,想起她冷静的眼神。是她,一定是她。只有她能想出这种釜底抽薪的计策,利用天象把皇帝拖进博弈。
“陛下,”章敬亭声音干涩,“那该如何是好?”
皇帝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夹杂雨水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雨幕中长安城灯火点点。
“查。”皇帝声音冰冷,“查清楚流言从哪里开始的。盯紧时不虞。朕倒要看看,一个灾星能翻出什么浪来。”
“是。”
“侯府案暂缓定案,等天象平息再说。”
章敬亭心中一震。
暂缓定案,秋后问斩要推迟。时不虞争取到了时间,他精心布置的杀局出现了缺口。
但他不敢反对:“奴婢遵旨。”
章敬亭退出殿外,雨水打湿衣袍。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忽然感到刺骨的寒意。
竹溪别院书房里,烛火也亮了一夜。
时不虞面前摊着长安城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茶楼、酒肆、书院、文社、官员府邸,每个点都是一个舆论节点。
万霞汇报进展:“东市三家茶楼说书人开始讲冤狱感天的故事。西市菜市场有三个摊贩在议论天象。南城寒山书院今晚诗会,主题是天心示警忠良何辜。”
“北城呢?”
“达官显贵聚居地,消息传得慢些。但言公子安排好了,明天会有官员偶然听到这个说法。”
时不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还不够。宫里也要想办法渗透。皇帝身边的人,一句话抵得上一百句。”
“宫里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很难进去。”
“不需要进去。”时不虞抬头,“让外面议论得足够大声足够频繁,自然有宫里人听见。宦官宫女也有亲戚朋友在宫外,也会传消息。”
万霞明白了,领命退下。
书房只剩时不虞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已经停了。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