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绝影画
从柴桑兰城回来,一路都很平静。怜月带着小红,不紧不慢地回到了上京城的隐商阁。
她脱下路上沾了灰的白绒披肩挂好,换了身居家穿的浅紫色衣裳,在柜台后那张坐惯了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先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那卷从吴家老宅暗格中取来的画轴,正是那件名为绝影画的魔器。画轴放在柜台上,摸上去依旧凉丝丝的。她小心地展开一小段,暗黄色的画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能把魂魄之类的东西吸进去封住的特殊感应,却清清楚楚地附着在上面。
怜月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画芯,手感又韧又带点涩,不是普通的纸或绢。她试着送入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查,画轴上那些暗金色的花纹亮了一下,传来一股清晰的吞纳、禁锢的意味,目标很明确,就是灵体、魔物这类东西。
“绝影画……”怜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紫色的眼睛落在画轴上古老的花纹上。
这画本身是件厉害的封禁器物,可限制也不小:只对五阶以下的魔物有用,不包含五阶魔物,而且一次只能封禁一个。使用的时候,得让画轴直接碰到要收的魔物,才能把它强行关进画里的空间。
好处是用起来干脆利落,不像亡灵之书那样需要提前凑齐诸多条件;坏处是单次只能封禁一个,对五阶及其以上的魔物完全无效,更像个专门用来收押中低阶魔物的特制笼子。和她手里那本理论上什么都能封、但条件苛刻的亡灵之书比起来,这绝影画更像一把专用的一次性锁具。
要是遇到些等阶不算太高,但需要立刻控制住、或是暂时关押的魔物,用这个能省不少事。当然,作为一件功效明确的魔器,它本身也值不少钱。
怜月把绝影画重新卷好,用一根干净的深色绸带系上,放进了柜台下专门的抽屉里。那里面已经收了好几件魔器,是爷爷留下的,各有各的用处。这些东西和亡灵之书不一样,更像些随手可用的工具,等着被派上用场,或是转手卖掉。
做完这些,她才拿出那本亡灵之书。
书页无风自动,最后停在了新添的那一页。书页上,那个清瘦画师的侧影,比刚收进去的时候清晰了些。他低着头,手里的笔悬在一张泛着不祥血色的画纸上方。旁边的血色小字标注着吴道子的名字,简单记录了他用裁纸刀剥下自己的皮、在人皮上用血作画的癫狂结局,还有他剥人皮的执念与害人的手法。
一股属于四阶魔物的淡淡压迫感从书页里透出来,却已经被牢牢锁在了这方寸之间。
怜月的手指轻轻拂过这页纸,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封存的冰冷怨气,还有那份偏执到极致的画技。这个四阶的画皮魔物,在对付灵体类魔物上,能力甚至可能超过杨桃、林秀儿和小红,在某些特殊场合,说不定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比如楚萱契约的那个灵体魔物——杨桃和那魔物同为五阶,可对付起灵体类魔物来,还是相当吃力。而小红的魔域,对六阶以上的魔物起不了什么作用,用处已经不大了。
她合上书,脸上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
小红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它常待的角落阴影里,兜帽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只有怜月清楚,这次去兰城,小红虽然没动手,可它吞了七阶魔神后稳稳稳住的五阶气息,本身就像一座无形的靠山,让她办起事来从容了不少。
日子仿佛又要回到从前那样,平平淡淡地守着这间隐商阁。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铺子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是个穿着整洁短衫、看着像店里伙计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做工讲究的请帖。他进门后飞快扫了一眼这间简朴的铺面,目光在怜月身上停了停,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客气笑容,上前几步,双手把请帖递了过来。
“柳掌柜好。小的是南城百宝轩的伙计,我家东家定在三天后,在城外自家的别院里办一场小型奇珍会,请的都是相熟的朋友,一起赏玩些平时少见的古玩、稀奇物件。东家早就听说隐商阁的柳掌柜眼光独到,特意让小的来送帖子,恳请掌柜到时候能抽空赏光,定能让这场奇珍会增色不少。”伙计话说得周到又好听,说完把请帖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怜月拿起那张洒了金粉的红底帖子看了看,落款是百宝轩赵文昌。她记得这个名字,是上京城里路子很广、颇有实力的奇珍商人,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往。
他办的这场奇珍会,当然不是大伙儿喝茶看画那么风雅,多半是个半公开、带交易性质的私下聚会。会上出现的奇珍里,保不齐就有些来路特殊,或是沾着不寻常气息的东西。这种场合,对她来说未必没有用处,至少能听到些风声,见些市面上见不着的物件,说不定还能碰到潜在的买家或卖家。
“知道了。”怜月放下请帖,语气依旧淡淡的,“多谢赵东家想着,到时候要是有空,我会过去看看。”
伙计见她收下了帖子,话虽淡却没有拒绝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怜月把帖子放到一边,继续擦手里那个模样古怪的青铜罗盘,心里却在盘算:三天后的奇珍会,或许可以带上那幅暂时用不上的绝影画去试试水。那东西用处明确,限制也清楚,在需要的人眼里,说不定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三天很快过去,到了奇珍会当天。
天气不错,怜月换了身料子更好的浅紫色衣裙,依旧披着那件暖和的白色毛绒披肩。她用一根素净的银簪挽起头发,把绝影画用一块普通的青布包好,放进随身的软布包袱里。小红依旧裹在黑袍里,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赵文昌的别院在城外栖霞山脚,地方僻静,景致也不错。怜月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她递上帖子,守门的仆人客气地把她请了进去。
园子很大,亭子、水榭、假山点缀在林木之间,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流过。这场奇珍会没设在大厅里,物件都分摆在几处敞亮的轩馆中,用屏风略微隔开,显得随意又清净。来的客人约莫有二三十位,穿着打扮都不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是独自打量着摆在紫檀木架、玉石台面上的各式物件。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和茶香,还有种好东西特有的、不张扬的宝气。玉器、瓷器、古画、铜器、奇石、少见的香料药材……各式各样的物件琳琅满目,里头确实混着几件气息特殊的东西,引得懂行的人凑近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