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画皮鬼
怜月带着小红回到上京城的铺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湖州发生的那些事,仿佛都被关在了铺子门外。日子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怜月每天擦擦洗洗,看看街景,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淡淡的。
小红体内凝聚的力量也终于完全消化完毕。那天下午,它从柜台边的阴影里站起来,身上宽大的黑袍轻轻动了动。它周围那股让人发怵的气息,变得更沉更稳,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兜帽下那两点红光,从前像跳动的火苗,如今成了两块透亮的红水晶,冷冷的,看向人的时候没有半分温度。
它已经稳稳踏入了五阶魔物的境界,这实力放在哪里都不容小觑,可它依旧安安静静待在铺子的角落,像怜月不会说话的影子。只有离得极近,才能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这天早上,有人敲门了。
“叩、叩、叩。”
敲得不重,一下一下很有规矩,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怜月正坐在窗边,拿着把小银剪子,慢悠悠修剪一盆兰草的黄叶。听见声音,她手上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红倒是动了动,兜帽转向门口的方向,红水晶般的眼瞳闪了闪。
门外又敲了三下,停了停,再敲。
怜月放下剪子,拿布擦了擦手,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顾云霄,他今天穿了身料子很好的白衣,看着挺精神,就是眼睛下面带着青黑,像是没睡好。他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木盒,看见怜月,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藏着紧张、着急,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热切。
“怜月。”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努力显得温和有礼,“我带了些城南新出锅的桂花糕,还热乎着。”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眼睛却紧紧盯着怜月的脸。
怜月站在门里,一只手随意搭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顾少宗主请回吧。”
顾云霄脸上那点温和一下子僵住了,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送了送,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了盒盖。
盒子一打开,满眼都是亮闪闪的红。里面铺着大红绸子,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嫁衣,正红色的料子光滑如水,用金线和彩线绣满了凤凰、并蒂莲,在晨光里闪着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下面还配着同套的裙子、绣花鞋,每一样都做得十分精致。
“怜月,”顾云霄脸有点红,声音绷得有些紧,却努力装出深情的样子,“这是我特地请柴桑城最好的十二个绣娘,赶工给你做的婚服,你看……喜欢吗?”
他吸了口气,接着说:“我知道之前可能有误会,让你受了委屈。可我们的婚事,是你爷爷和我爹娘早就定下的,现在你爷爷下落不明,要是就这么退了婚,不是辜负了老人们的心意吗?我是真心想娶你,怜月。”
怜月的目光压根没在那套精致的嫁衣上多停一秒,她眼神平淡地看着顾云霄,清清楚楚映出他脸上的着急,还有那份自以为是的深情。
“顾云霄,”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我说了,婚约已经退了。拿着你的东西,走吧。”
顾云霄捧着盒子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急了:“要是我娘之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替她给你赔不是!可那是长辈的事,跟我没关系!怜月,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这话绝没有半分假!”
怜月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光,她终于把目光从顾云霄脸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烦。
“第一次?”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嘲弄,侧过身不再看他,“你的真心是真是假,留给别人就好。”
她抬脚准备往里走,同时淡淡叫了一声:“小红。”
一直静静站在门内阴影里的小红听到声音,立刻动了。它没有释放任何吓人的气势,只是往前挪了半步,宽大的黑袍正好挡在了顾云霄和怜月中间。兜帽下,那两块血红色的水晶般的眼瞳,正冷冷地盯着顾云霄。
顾云霄只觉得一股看不见的冰凉压力猛地扑到脸上,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怜月!”他急得喊了出来,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感情我们可以慢慢培养,你好好跟我说说话,别这样把我往外推,行吗?”
“哐当!”
回答他的,是两扇木门毫不客气地关上,紧接着是门栓插上的清脆声响。他连同手里那盒亮得刺眼、装着他全部念想的嫁衣,一起被关在了门外。
门内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顾云霄捧着沉甸甸的盒子,独自站在紧闭的铺子门外。早晨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他却没感觉到半分暖意。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好奇、打量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还有那盒扎眼的大红嫁衣上。
他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着急,慢慢变成了掩不住的失落。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闪着光的嫁衣,又抬头望了一眼那扇把他隔绝在外的门,最终一句话没说,转过身抱着盒子,一步一步走向远处停着的马车。他的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铺子里,怜月已经坐回窗边,重新拿起银剪子,继续修剪那盆兰草的黄叶。仿佛门外那场闹剧,只是一阵有些吵闹的风,吹过就散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小红安安静静退回了原来的阴影里,身上属于五阶魔物的沉甸甸的气息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道安静的影子。只有兜帽下,那血色水晶般的眼瞳偶尔闪过一丝微光,提醒着旁人,它体内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顾云霄的事过去后,隐商阁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怜月还是老样子,每天穿着淡紫衣裙,披着白绒披肩。
这天下午,一个满脸愁苦的中年男人走进铺子,搓着手问道:“掌柜的,您这儿收魔器吗?”
怜月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收,你有什么东西?”
男人赶紧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说:“小的姓李,是柴桑兰城人。我们那儿出了个专剥人皮的邪祟,已经害了不少人。有懂行的高人说,那邪祟的老巢里藏着一件特别的器物,很可能就是您要收的魔器,只是东西被怨气浸着,没人拿得走。他指点我来求您,说隐商阁的掌柜是高人,说您或许有法子,既能除了邪祟,也能取出东西。这是城里几户人家凑的酬劳,东西要是能取出来,自然也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