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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见楚萱

上京城的街道安静平和,空气里是那种小城特有的,慢悠悠的味道,怜月一身白衣,走在石板路上,步子很稳,不紧不慢,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没什么情绪,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小红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罩着那件总是不变的黑斗篷,像个沉默的影子。

路过条人少的巷子时,怜月停下了,她没回头,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在安静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楚。

“凌宴礼,”她说,“跟了这么久,有事吗?”

她身后不远处的墙边,空气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灰褐色衣裳的年轻人现出身形,他长得是那种阳光干净的长相,但现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点尴尬。

正是凌宴礼。

他看着怜月转过来的身影,还有那双平静得过分,颜色也完全陌生的紫色眼睛,心里乱糟糟的,这双紫眼睛看着他,就像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片叶子。

“……怜月。”凌宴礼下意识叫了名字,随即又觉得不妥,改了口,“柳姑娘,你……你的眼睛?”

“变了个颜色而已。”怜月语气平淡,好像这事不值一提,“是楚萱让你跟着我的?”

凌宴礼抿了抿唇,没否认,楚萱对他的命令很明确,找到机会,就把人带回去,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被发现,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问。

“带我去见楚萱。”怜月没等他回答,直接说,不是商量,是陈述。

凌宴礼犹豫了,楚萱对柳怜月的执念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那已经不单单是“感兴趣”了,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燃烧一切的偏执。

“楚门主他……”凌宴礼想说什么。

“带路。”怜月打断了他,紫色的眸子看向他,里面没什么压迫感,却有种不容置疑的东西,“或者,你想在这里试试,是你先回去报信,还是我先‘请’你带我去?”

她说的“请”字很轻,凌宴感觉礼乎有什么东西看了自己一眼,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对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的一丝复杂心绪。

“……好。”凌宴礼终究侧开身,低声道,“这边走。”

楚萱在上京城住的地方比较偏,一个独门独院,院子里很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静得有点怪。

但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药草,长得郁郁葱葱,散发着混合的,清苦的香气,算是这过分寂静里唯一的活气。

凌宴礼把怜月引到正屋门前,就停住了,低声道:“楚门主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怜月平静的侧脸,又迅速移开目光,退到了院门外守着,心里七上八下。

怜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药味更浓,楚萱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人,他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阴郁和灼热的光。

“怜月!”楚萱立刻站起身,甚至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怜月脸上身上流连,最终死死定在那双紫色的眼睛上,惊疑不定:“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来,你应该清楚。”怜月没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很明显,“楚萱,为什么一直派人跟着我?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说清楚?”楚萱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又带着疯狂的意味,“怜月,我们怎么可能说得清楚?你是这世上唯一……唯一我能触碰的人,你让我怎么放手?不对,那一次酒楼别过之后,我发现我……也可以触碰你哥哥,但那也不重要了。”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冷白得像浸过深山寒泉,指腹带着常年碾磨草药磨出的薄茧,却连一丝活人的暖意都没有。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他垂着眼看着这只手,像在看什么沾了剧毒的不祥秽物,目光里浸着化不开的自嘲与刺骨寒意。

“我从出生之时,就身负这血咒。”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裹着压抑了十几年的钝痛,“打我记事起,就碰不得任何活的生灵,花鸟虫鱼,唯独花草草木无碍,可但凡会动的,虫鱼鸟兽,人畜牲口,只要沾到我的皮肉,瞬间就会化作一片血雾,连半点骨头渣、一根毛都留不下。”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漫上压不住的红意,那些被他埋在最深处,烂在泥里的过往,就这么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我小时候看着别家孩子摘了院角的花,逗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我也能摘开得最盛的月季,能把软乎乎的花瓣攥在手里玩,可那只振着翅膀的蝴蝶,我指尖刚一碰到,前一秒还鲜活的小东西,眨眼就化成了红雾,连一点鳞粉都没剩下,只留一点腥气,烫得我手指发麻。”

他的声音猛地哽了一下,手攥得死紧,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刻在他骨血里的、毁了他期待的雪天。

“七岁那年,雪下得特别大,我在药庐门口的草堆里,捡了只冻得直哆嗦的小奶猫,它那么小一点,缩在干草里,冲我软乎乎地叫,我看着别家小孩能把猫抱在怀里暖着,能顺着它的毛摸,我那时候想,就碰一下,就轻轻碰一下它的脑袋,会不会没事?”

“我屏住呼吸,用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头,就一下。”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前一秒还在冲我叫的小猫,瞬间就在我眼前炸开成一片血雾,温热的血星子溅在我手背上,像烧红的针一样,直接扎进了我的骨头里,我蹲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刚摘的,好好的干草,可那只刚才还活着的小猫,就这么没了,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给我剩下。”

“所有人都叫我怪物,灾星,大人把自家孩子锁在家里,不许靠近我的药庐半步,见了我就像见了索命的恶鬼,扔石头,吐口水,连师门里的人,都只敢隔着门槛和我说话,生怕多走一步,不小心蹭到我,就没了性命。”

他缓缓抬眼,环视着满屋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药,这些是他十几年人生里,唯一能毫无顾忌触碰的东西,他能把它们碾碎、熬煮、捧在手心,可它们不会动,不会叫,不会冲他笑,不会给他半分回应,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眼神里的孤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底下翻涌着被全世界隔绝,被永恒禁锢后滋生的扭曲与恨意,他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碎掉的绝望:“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待在这种没人来的地方,和这些不会说话的草木作伴,我敢摸遍山里的每一种草药,敢摘悬崖上开的花,可我不敢走到人多的地方,怕风把飞虫吹到我身上,怕谁家的狗不小心扑到我脚边,怕我一不留神,就又把什么活生生的东西,变成一滩散在风里的血雾。”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来,死死锁在对面的柳怜月身上,那双原本浸满寒意与死寂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又带着怕这一切都是幻觉的、一碰就碎的惶恐。

他控制不住地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气息重一点,眼前这唯一的例外,就会像那些被他碰过的活物一样,化作血雾消失不见。

“只有你……只有碰到你,你不会死。”

“我试过碰过那么多活物,无一例外都成了血雾,只有你,我碰过你,你好好的,你还会骂我,会躲我,你是活的,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碰的、活生生的人。”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怜月静静听着,紫色的眼眸里映出楚萱激动到有些激动的脸,却依旧平静无波,直到他说完,用那种混合了祈求,怨恨和极度渴望的眼神死死锁住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血咒’。”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用手随意地碰了碰窗台上—盆兰草的叶子,动作自然。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楚萱的呼吸瞬间屏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怜月收回手,看向楚萱,平静地说。

楚萱浑身一震,猛地向前倾身:“什么条件?你要什么?” 他太了解柳怜月了,她不会无缘无故施舍。

“很简单,”怜月说,“告诉我,枯心门的文疏白,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

“文疏白?”楚萱皱起眉,快速思索着,“你找他?他行踪一向诡秘,尤其是炼魂门出事之后……我最后听到的消息,大概半个月前,他从柴桑城回来后,好像在北方葬雪谷那一带出现过,像是在找什么只有极寒之地才有的蛊虫材料,葬雪谷很大,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怜月听完,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葬雪谷,北方,极寒……

“够了。”她心里想。

“现在,告诉我!”楚萱的声音绷紧了,眼睛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为什么你能碰我?你到底……是什么?”

怜月看着他,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天地真理般的笃定:“因为我和我哥哥柳惜星,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我们是千年青莲所孕育出来的人,真要论起来,我们的本质,更接近草木之灵,而非血肉之躯,你的血咒,针对的是活物,而对我们这种本质更近于草木的存在,自然没什么效果。”

她说的很自然,很平静,配上那双纯净得不似凡人的紫眸,和周身那种越来越明显的,洁净出尘的气质,让这番话听起来……莫名地有说服力。

楚萱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怜月,看着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紫眸空灵的模样,过去的种种疑点,她能无视这纠缠自己二十多年的可怕血咒,在这一刻,似乎突然有了一条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解释。

草木之灵,青莲化身……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她如此特别!难怪她能成为自己黑暗世界里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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