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情丝蛊4

他原本准备好的、顺着答案继续深入试探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用情丝蛊这种手段，来对付这样一个看似冰冷坚硬，内里却藏着如此简单又执着的念想的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立刻被他压了下去。他是陈洛宁，琼楼的少东家，赌王的外孙，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过分”这一说，只是方式或许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弄明白一些事，守住该守住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看向怜月，狐狸眼里漾开一种怜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恍然，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似温柔的东西。“很像你会说的话。”

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像平时那样带着面具般的完美弧度，反而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明白了，谢谢你的答案，怜月。”

三个问题都问完了，三日之约，到今天日落，就正式结束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之前那种闲适的、暖洋洋的氛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约定达成后的空旷，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离别在即的怅然。

怜月握紧了手里的木盒，手指传来坚实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她本该觉得轻松的，约定完成了，顾修丞的蛊也解了，他们随时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为什么，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

顾修丞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胸口因为激动微微起伏，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眼睛死死瞪着陈洛宁，又猛地转向怜月，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发颤：“柳老板！三日到了！问题他也问完了！我们该走了！”

他的出现打破了院里微妙的气氛。陈洛宁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可挑剔的、属于主人的温和笑容：“顾公子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是啊，三日之约已了，二位随时可以离开，琼楼绝不会强留客人。”

他说得大方得体，目光却落在怜月身上：“怜月，你们若是想再多留几日，等顾公子彻底养好伤，也无妨，听雪轩一直为你们留着。”

“不必了！”顾修丞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拒绝。他走到怜月身边，想去拉她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只急切地看着她：“柳老板，我们走吧，我的伤没事了，真的，这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怜月看着顾修丞急切又苍白的脸，又看了眼对面站着的、脸上挂着得体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的陈洛宁，心里那点奇怪的怅然和空落，被顾修丞的催促压了下去。

是的，该走了，这里本就不是久留之地。

她缓缓站起身，对陈洛宁点了点头：“多谢陈少主这三日的款待，还有援手之恩，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陈洛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温和：“言重了。既如此，我也不强留，这就让人备车送二位出城。顾公子伤势未愈，不宜奔波，车子会尽量赶得平稳些。”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在怜月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怜月，日后若是再来湖州城，或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琼楼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他说的是“为你”，不是“为你们”。

怜月心尖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声道：“多谢。”

她没有说“后会无期”，也没有说“再来”。陈洛宁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很快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没关系，来日方长，情丝已种，她走不远的。

很快，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停在了琼楼外。陈洛宁亲自把二人送到门口，看着怜月扶着顾修丞上了车，直到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身影，才缓缓收起脸上最后一点笑容，负手站在原地，目送马车驶出琼楼的后门，消失在湖州城繁华的街道尽头。

马车里，顾修丞靠着车壁，终于松了口气。可看着对面自上车后就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怜月，那口气又堵回了胸口。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柳老板，那陈洛宁不是好人，他送你的东西……”

“我知道。”怜月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她依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却无意识地把那个紫檀木盒握得更紧了些。

手指传来玉簪冰凉的触感，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的莫名涟漪，又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悄悄漾了开来。

马车载着两人驶向城外，也驶向未知的前路。而琼楼深处，陈洛宁把玩着手里那个装着情丝蛊母蛊的赤玉盒，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幽深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