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情丝蛊4
院中的气氛,因为那支被收下的玉簪,又微妙地变了几分。
陈洛宁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连声音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愉悦轻松。他没再提敏感话题,只是闲闲地说着湖州城里的趣事,偶尔点评两句听雪轩里那几株长势不错的兰花。
怜月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紫檀木盒,手指传来的温润触感,奇异地安抚了她收下礼物后那点不安。阳光暖暖地晒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他身上清雅的气息,让她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倦怠,浑身都软乎乎的,不想动弹。
直到陈洛宁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来,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时间过得真快。”
第三日。怜月摩挲木盒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才反应过来,三日之约到了今天,他该问最后一个问题了。心里那点被暖阳和闲适烘出来的柔软,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抬眼看向陈洛宁。
陈洛宁也正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依旧含着笑,只是笑意底下,多了几分她熟悉的、属于赌坊少东家的锐利与探究。之前的温和闲聊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坚硬的、属于交易的礁石。
“怜月不用紧张。”陈洛宁笑了笑,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说过,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这最后一个问题,我其实想了很久。”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怜月沉静的脸上,一字一句问得清晰缓慢:“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或者人,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空泛,甚至有点像茶馆说书先生嘴里的酸词,可当它从陈洛宁嘴里问出来,配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狐狸眼,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不是在问一个抽象的、关于信念或原则的答案,是在探她的底,想知道她的软肋、她的逆鳞,想知道她所有看似冷静克制、甚至狠辣果决的行动背后,那根最深最韧、支撑着她的线,到底是什么。
是爷爷?是那间装着过往的铺子?是她身上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和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怜月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竹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握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爷爷模糊的面容,那间总飘着陈旧木头和魔器气息的铺子,三年前冰冷的剧痛和漫长的黑暗,还有柴桑城外,顾修丞毫不犹豫把蛊引到自己身上时,那张苍白又带着点傻气的笑脸。
这些画面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深植在骨髓里的执念:活下去,查清楚爷爷去了哪里,查清楚是谁想要她的命,查清楚缠绕着她的重重迷雾背后到底是什么。然后,守住爷爷留下的东西,守住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也守住那些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人给的暖意。
这个答案很私人,甚至有些脆弱,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如果是三天前的陈洛宁问她,她只会用最冰冷的沉默,或是一句“与你无关”回应。
可现在,她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洛宁,他今天穿着那身绛紫色的袍子,衬得肤色如玉,眉眼如画。问这个问题时,他的眼神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不是猎人对猎物弱点的贪婪,更像一个想要多了解她一点、想走进她内心世界的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是因为这三日里,他展现出的、和传闻截然不同的另一面?那些温和的闲聊,体贴的关照,陪她看荷塘时的小心翼翼,还有刚才送簪子时,那点藏不住的失落?
心里那片被晒得暖洋洋的角落,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一种奇怪的倾诉欲,混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信赖感,悄悄冒了头。
她垂下眼,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是弄明白一些事,然后,守住该守住的。”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要守住什么,但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坦诚——至少她回答了问题,没有用沉默或是谎言搪塞。
陈洛宁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追问“什么事”“守住什么”,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收紧的手指,看着她难得卸下部分心防、流露出的一丝近乎迷茫的柔软。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最软的那一端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带着一种陌生的悸动。
他预想过很多答案,或许是更具体的某个人、某样东西,或许是更宏大的复仇或信念,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看似模糊,却透着一股孤执的、近乎固执的坚持的话。
弄明白一些事,守住该守住的。
这答案太平实,甚至有点傻气,可不知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配着她此刻卸下防备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有点心疼,又该死的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