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情丝蛊3
从荷塘边回来的路，好像比去时短了不少，也安静了许多。
怜月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着，陈洛宁不紧不慢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再说话，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怜月那句“不会觉得你讨厌”，还有她侧过脸时，白皙脖颈上泛起的、比荷花尖还要淡的粉色。每一个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像最醇的酒，让他心口发烫，手指发麻。
情丝蛊果然奇妙，可他此刻品味的，不止是蛊虫带来的、预期中的亲近感，更有一种意料之外的纯粹喜悦。就像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不仅困住了看中的猎物，还在陷阱里发现了一颗从未见过的璀璨宝石，这感觉，比单纯的得到更让他兴奋。
怜月脸上的热意，被风吹了一路都没散，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洛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会儿是他那句傻乎乎的“如果”，一会儿又是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不会”。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可当时看着他又紧张又期待的样子，那些话就自己从嘴里跑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更让她心烦的是，说完之后，她心里非但没有后悔，反而有种奇怪的轻松，甚至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太不对劲了。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陌生又让人心慌的情绪甩出去，一定是荷塘边的太阳太晒，晒得人头晕。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心思各异地回到了听雪轩，刚进院门，就看见顾修丞披着件外衣，正扶着门框往门外望，脸上满是焦躁。一看到怜月回来，他眼睛一亮，可紧接着就看到了她身后的陈洛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柳老板，你回来了！”顾修丞上前两步，想拉怜月，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皱着眉打量她，“没事吧？去了这么久。”
“没事，就在附近走了走。”怜月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走过去扶住他有些发颤的胳膊，“你怎么出来了？风大，回屋去。”
“我没事，躺得骨头都僵了。”顾修丞说着，目光却警惕地钉在陈洛宁身上，“陈少主真是好兴致，还专门陪人去看荷花。”语气里的酸味和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陈洛宁像是完全没听出来，笑眯眯地接话：“是啊，今天的荷花确实开得好，那两株并蒂莲更是难得，怜月看了也说好看。”他故意把“怜月”两个字叫得又轻又自然，还特意瞥了怜月一眼。
怜月扶着顾修丞的手微微僵了一下，没看陈洛宁，也没接话，只对顾修丞说：“进去吧，你该喝药了。”
顾修丞被陈洛宁那声“怜月”刺得心头火起，又见怜月不反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恐慌涌了上来。他瞪着陈洛宁，还想说什么，怜月已经扶着他往屋里走了。
“陈少主，我们进去了。”怜月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算是告别。
“好，顾公子好好休息。”陈洛宁站在院中，看着怜月扶着顾修丞进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猎物已经开始习惯他的靠近，甚至会下意识地维护他了，很好。
他心情颇佳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离开了听雪轩。
屋里，怜月把顾修丞扶到床上坐好，转身去端一直温着的药。顾修丞靠在床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柳老板，”他声音有点发干，“那个陈洛宁……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他叫你……叫你名字？”
怜月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药递给他：“先把药喝了。”
顾修丞接过药碗，却没喝，只是盯着她：“柳老板，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是不是对你……”后面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心里又急又乱。
“没有。”怜月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他只是问了个问题，我答了，仅此而已。你别胡思乱想，养好身体要紧。”
“什么问题？”顾修丞追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怜月沉默了片刻。她不想骗顾修丞，可那个关于“如果”的问题，还有自己的回答，此刻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更不知道该怎么跟顾修丞说。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对这个才认识四天、明显别有用心的危险人物，生出了些奇怪的好感？
最终她只说：“没什么要紧的。”然后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修丞，“快把药喝了，凉了更苦。”
顾修丞看着怜月明显不想多谈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了解柳老板，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可正是这种反常的沉默和回避，让他更加确信，一定发生了什么。柳老板以前不会这样，那个陈洛宁，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仰头，把碗里苦得发涩的药汁一口灌了下去，那苦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接下来的半天，听雪轩里的气氛有点微妙。顾修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洛宁那张讨厌的笑脸，还有怜月刚才回避的样子，怜月则一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子，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都没动一下。
直到傍晚，侍女送来晚膳，气氛才被打破。菜色依旧精致，还多了道冰糖炖雪蛤，说是少东家特意吩咐，给顾公子补身子的。
顾修丞看着那盅雪蛤，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偷偷看怜月，怜月正安静地吃着饭，动作斯文，看不出什么异常，可他总觉得，柳老板身上好像笼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不像平时那么清冷疏离了。这变化很细微，可顾修丞就是能感觉到。
他心里憋得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打？他现在这身子，连床都下不利索，劝？柳老板明显听不进去。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这一夜，顾修丞几乎没合眼。怜月倒是睡得很沉，只是梦里总有一双含笑的狐狸眼，还有一阵清雅的、带着药香的暖风，吹得她心里那潭水，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第二天，陈洛宁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日上三竿才出现。他今天换了身绛紫色的锦袍，衬得肤色更白，眉眼更艳，手里照例提着个食盒，一进院门就带进来一股慵懒又风流的气息。
顾修丞正被怜月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活动筋骨，看到陈洛宁，他脸色一黑，立刻就想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