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丝蛊2
怜月没接话,心跳却莫名快了两拍。高兴?就因为她一句随口的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片不小的荷塘,碧绿的荷叶铺满了大半水面,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立着,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热烈。风拂过,带来清甜的荷花香气,混着水汽,沁人心脾。
“看那边,”陈洛宁指着荷塘深处,“那两株,就是并蒂莲。”
怜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层层荷叶掩映间,果然有两株莲花,从同一根花茎上分出两朵,紧紧依偎着,一粉一白,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并蒂莲很少见,寓意也好。”陈洛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似乎拂过了她的耳廓,“听说看到并蒂莲的人,会有好运。”
怜月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离那气息远一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又乱了一拍。她盯着那两株并蒂莲,粉白交织,亲密无间,心里那点奇怪的酥麻感又冒了出来,这次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躁动。
“只是花而已。”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是啊,只是花。”陈洛宁笑了笑,没再靠近,反而退开半步,和她一起静静看着。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荷香阵阵,四周只有风声、水声和蝉鸣,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静。
怜月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在这片荷塘边慢慢沉淀下来。她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什么也不想,看看花、吹吹风,好像也挺好。
“怜月,”陈洛宁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第二个问题,我想好了。”
怜月心里微微一紧,转过头看他。
陈洛宁也正看着她,狐狸眼里没了平时的笑意和漫不经心,显得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
“我想问,”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顾公子这件事,我们不是在赌坊,也不是在这种情形下认识,就只是平常地在某个地方偶然遇见,像现在这样说说话、看看风景,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他问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怜月,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怜月愣住了。她以为他会问更尖锐的问题,关于她的能力,关于她的过去,却没想到,他会问这样一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点幼稚的假设性问题。
如果没有顾修丞中蛊,如果他们不是在这种对立又带着交易的情形下认识,只是平常的遇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洛宁脸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算计和风流,只剩下纯粹的、等待答案的紧张。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他的问题很傻,可问得那么认真。
心里那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柔软地方,好像被这个问题轻轻戳了一下,那根一直若有若无挠动心扉的软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会吗?如果没有那些事,只是平常遇见这样一个长得好看、说话有趣,有时候有点讨厌,有时候又好像没那么坏,甚至有点让人心疼的人?
怜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发干。答案好像就在嘴边,可她又觉得那答案太陌生、太不对劲,说不出口。
陈洛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眼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勉强,带着点自嘲:“是我问得冒昧了。这种假设的问题,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你就当我没问……”
“不会。”怜月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陈洛宁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怜月,像是没听懂。
怜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两株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并蒂莲,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清晰。
“不会觉得你讨厌。”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如果只是平常遇见的话。”
说完,她感觉脸上有点烫,心跳得厉害,像是做了什么违背自己一贯准则的事。可奇怪的是,说完之后,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莫名的石头,好像“咚”地一声落了地,那一直挠着心的软毛也忽然安静了,只剩下一种暖洋洋的、懒洋洋的舒服。
她不敢看陈洛宁此刻的表情。
陈洛宁也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怜月染上淡淡绯红的侧脸和耳尖,看着她纤长睫毛的轻轻颤动。荷塘的风吹动他的发带和衣摆,他脸上那种惯有的游刃有余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空白的怔忪。随即,那怔忪慢慢化开,变成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尖锐的心动。
情丝蛊无声蔓延,早已扎根心底。可这一刻,陈洛宁忽然有些分不清,这胸口炸开的滚烫悸动,究竟有多少是蛊虫的作用,又有多少,是源于眼前这个清清冷冷、却在这一刻露出柔软破绽的黑衣少女本身。
他慢慢地、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更越界的话,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离怜月更近了些,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清香。
“怜月,”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珍重,“谢谢你的答案。”
怜月依旧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脸颊的热度,好像又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