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丝蛊2
听雪轩里很安静，顾修丞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喝点药、吃点东西，脸色也越来越好。
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副随时撑不住的虚弱样子。
他每次醒过来，都会忧心忡忡地拉着怜月，翻来覆去说陈洛宁肯定没安好心，催着她想办法离开。
怜月每次都平静地让他好好养伤别多想，再岔开话题。
顾修丞总觉得，柳老板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她还是那样淡淡的，话不多，做事有条理，照顾他也细心，可就是没以前那么紧绷了，以前柳老板就算安安静静待着，也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和警惕，可现在，她有时候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子发呆，眼神放空，嘴角也不像平时那样抿得紧紧的。有一次，他甚至看见柳老板看着窗外飞过的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可顾修丞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别扭。柳老板居然会对着鸟笑？这太不对劲了。
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陈洛宁。那家伙简直把听雪轩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一天能来好几趟。有时候送些点心，有时候带些精巧的湖州特产小玩意，有时候就只是过来说“看看顾公子恢复得怎么样”，然后很自然地留下，跟怜月说话。
他聊的内容很杂，天南海北的奇闻异事、市井里的新鲜趣谈，什么都讲，偏偏很少提正事，也不像第一天那样拐弯抹角打听怜月的底细，倒真像来陪朋友聊天的。而且他说话有意思，声音也好听，懂的东西又多，连顾修丞躺着听着，有时候都会不自觉被吸引。
顾修丞躺在床上，看着陈洛宁坐在外间，隔着珠帘跟窗边的怜月低声说笑，心里的别扭劲越来越重。他试着跟怜月说：“柳老板，那陈洛宁一天要来八百趟，太烦人了，你让他少来点。”
怜月当时正低头摆弄陈洛宁下午送来的一盆开着小紫花的植物，据说能宁神助眠。闻言抬头看了顾修丞一眼，眼神平静：“他也没打扰你休息，送来的东西，对你也有好处。”
顾修丞被噎了一下。东西确实是好，药膳精致，补品也都是上等货色，他恢复得这么快，这些东西功不可没，可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我不是说东西！我是说他这个人！柳老板，你就不觉得他太殷勤了吗？他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怜月放下手里的小花铲，走到床边，看了看顾修丞因为激动泛红的脸，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热，别想太多，容易伤神，他要是真有坏主意，我自然能应付。”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好像他的担忧全是多余的。顾修丞张了张嘴，看着怜月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感觉柳老板离自己好像很远，明明就在眼前，中间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软纱，这感觉让他心慌。
陈洛宁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东西，只穿了身简单的竹青色长衫，墨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清爽得像个出门游玩的读书人。
“顾公子今天气色好多了，”他站在里间门口，笑吟吟地跟顾修丞打招呼，“再养两日，想必就能下地走走了。”
顾修丞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陈洛宁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外间的怜月：“怜月，今天天气极好，不闷不热。我听下人说，西角门那边荷塘的荷花开得正好，还有几株罕见的并蒂莲。整日闷在屋里也无趣，要不要去看看？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很快回来。”
看荷花？怜月有些犹豫，她其实对荷花没什么兴趣，可“整日闷在屋里”这几个字，不知怎的，触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这两天，她确实觉得这院子安静得有些过分，心里那种时而空落、时而酥麻的奇怪感觉，在这样的安静里反而更清晰。
出去走走透透气，也许能好点？
“好。”她听见自己说。
陈洛宁眼睛弯了起来，笑得格外好看：“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听雪轩，陈洛宁特意放慢脚步，和怜月并肩而行。他没带侍从，就他们两个人，走在午后安静的回廊里。阳光透过廊檐，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蝉在树梢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空气里飘着草木被晒暖的香气。
“顾公子好像不太喜欢我。”陈洛宁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自嘲。
怜月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他只是担心我。”
“我知道。”陈洛宁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换做是我，有个这么厉害、还肯为自己拼命的朋友，突然被个来历不明、名声也不怎么样的家伙缠上，我也会担心，会防备。”他用了“朋友”这个词，说得自然又坦荡。
怜月没说话，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轻轻动了一下。他是在替顾修丞解释？甚至还能理解顾修丞的敌意？
“其实我能理解。”陈洛宁继续往前走，目光看着前方，“我这张脸、这个身份、这副做派，在大多数人眼里，大概就是个不务正业、风流败家的纨绔子弟。顾公子是正派人，看我不顺眼，太正常了。”
他自贬起来毫不客气，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不知为什么，怜月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顾修丞的敌意而生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隔阂，好像松动了一些。她看了陈洛宁一眼，他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嘴角那点自嘲的笑意，让他看起来竟有种难得的真实，甚至有点脆弱？
这个念头把怜月自己都吓了一跳。陈洛宁脆弱？开什么玩笑。
“你不必妄自菲薄。”她低声说，说完自己都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会安慰人了？
陈洛宁却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猛地转过头看她，狐狸眼睁大了些，里面盛满了惊讶，随即化开浓浓的、受宠若惊的笑意。“怜月，你这是在安慰我？”
他的目光太亮、太直接，看得怜月耳根有些发热。她移开视线，加快了点脚步：“没有，随口一说。”
陈洛宁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愉悦，像是真的很开心。他几步跟上，重新和怜月并肩：“好，随口一说，不过……我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