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摊牌

柳怜月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维持着低头的模样，眼底却覆上了一层冷意。

对方已经不止是注意她那么简单，这是赤裸裸的试探，而她连对方是谁、是敌是友，都一无所知。

窗外的风掠过屋檐，带起一阵轻微的声响，柳怜月把那枚花瓣印记牢牢记在了心底，她很清楚，从对方在门外开口的这一刻起，她在百花楼里的日子，再也不会有半分安稳。

柳怜月依旧低眉顺眼地擦拭着桌案，动作不快却很规矩，半点看不出方才的紧绷，直到廊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不敢再多停留，飞快把房间收拾妥当，每一件物品都放回原位，不留半分翻动过的痕迹，那窗角的花瓣印记，已经深深烙在了她的脑海里——这必定是惑心门内部联络的记号，说不定就和翠红院、媚香楼互通消息有关。

没过多久，兰姑娘就回来了，她进门时神色淡淡，看不出异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瞥见柳怜月安分守己地站在一旁，屋内陈设分毫未动，也没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柳怜月躬身告退，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走到楼梯口，她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苏妈妈，苏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阿月，兰姑娘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回妈妈，一切都好，奴婢只是安分收拾，不曾多言，也不曾乱动，”柳怜月垂着头，语气恭谨谦卑。

苏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模样周正，性子也沉稳，是个可塑之才。今晚楼里有场小宴，你就跟着在一旁端茶倒水，好好学着点，要是表现得好，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柳怜月心里一凛。

这哪里是让她学着点，分明是更进一步的试探。

她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妈妈提携，阿月一定用心。”

等到苏妈妈离开，柳怜月才缓缓抬眼，望向三楼深处那道紧闭的房门，又想起了那位白锦袍男子，今晚的宴席，那人必定会出现，一场针对她的试探，早就悄然布下了。

暮色降临，百花楼再次被灯火笼罩，丝竹之声渐渐响起，今夜的宾客不多，却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柳怜月按照吩咐，捧着茶盏安静站在角落，目光低垂，只在没人留意的时候，飞快扫过席间。

果然，那个穿白锦袍的男子，正坐在最不起眼、却能看清全场动静的位置，他手指轻叩桌面，神色慵懒，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与审视。

柳怜月心头微沉，却依旧垂着眼，一步一步稳稳地为席间众人添茶，就在她走到男子身侧，弯腰放下茶盏的那一刻，男子忽然微微侧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这般心思缜密，屈尊在这百花楼做个小丫鬟，不觉得委屈吗？”

柳怜月手指一颤，茶盏险些没拿稳。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依旧是一副茫然怯懦的模样，怯生生地低下头：“公子说笑了，奴婢无家可归，能有一口饭吃，已是万幸，从来不敢觉得委屈。”

男子轻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那目光，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罩住。

柳怜月慢慢退回到角落，手心早已一片冰凉。

他已经在怀疑她了，而她连对方究竟是不是苏媚，都无从确定，这场藏在声色犬马之下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宴席的乐声还在绕梁，柳怜月却忽然心头一震，她一直以为，这个整日坐在席间、看似闲散的白锦袍男子，不过是百花楼里一位地位不低的贵客，直到她亲眼看见，连苏妈妈在他面前都要躬身低头，态度恭敬。

他是这里的楼主。

而这百花楼，不过是苏媚手里的一处据点。

想到这里，柳怜月心里微微发紧，她一路混进来，以为自己找对了方向，没想到却一头撞进了更复杂的局里。

就在她怔神的瞬间，那位楼主忽然看向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力：“你叫阿月？”

柳怜月心头一跳，连忙上前躬身：“是，楼主。”

“无家可归，来投百花楼？”他淡淡问着，手指敲了敲桌面，“柴桑这半年根本没有灾情，你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柳怜月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伪装，被彻底看穿了。

两旁的护卫不自觉地靠近了几分，空气里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柳怜月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视着那位百花楼楼主。

“我混进来，确实不是为了求一口饭吃。”她顿了顿，语气稳而不慌，“我只想找苏媚。”

楼主的眼神深了深，像是对她的胆量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玩味：“找苏媚？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柳怜月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她知道，自己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

“她是惑心门的门主。”柳怜月一字一顿，“而我，是来讨账的。”

宴席间的笑声瞬间停了。

楼主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你倒是胆子大，”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柳怜月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敢在我百花楼说这种话，你以为，还能走出这扇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