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媚香楼
空气骤然凝固，席间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柳怜月身上，带着看戏般的冷漠与戒备。
百花楼楼主缓步走近，衣料摩擦发出轻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眼神却异常坚定的丫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讨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一个无依无靠的丫头，能与惑心门有什么账可讨？”
柳怜月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晰：“账该算在谁头上，与我身份无关，我只要见苏媚，其余的，与楼主无关。”
“好大的口气，”楼主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两侧护卫退开，“这柴桑城里，想见苏媚的人不计其数，活着见到的，却没几个，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你不会帮我，但你会需要我，”柳怜月一字一句，稳而有力，“百花楼与另外两处楼馆互通消息，看似固若金汤，可近来城中暗流涌动，有人在暗中针对惑心门，楼主当真以为，能一直高枕无忧？”
她故意说得模糊，不透露半分底细，只抛出足以让对方忌惮的筹码。
楼主的眼神终于沉了几分，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回席位，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你倒是聪明。”他淡淡开口，“可惜，聪明在我这里，最不值钱。”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把人带下去，关起来，何时想说实话了，何时再出来。”
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怜月的胳膊。
柳怜月没有挣扎，只是在被带走的前一刻，回头看向楼主，声音清冷：“你今日关住我，他日一定会后悔，除了我，没人能帮你稳住这场暗流。”
楼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漠然摆了摆手。
柳怜月被一路押过幽暗的回廊，推进一间阴冷潮湿的偏房，房门哐当一声被锁死。屋内只剩下一盏昏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计划虽被打断，却并非毫无收获，她已经确认，这位楼主与苏媚并非一人，且手握三处楼馆的联络大权，只要拿捏住这一点，她就还有机会。
楼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在偏僻小巷的小红，还在安静等候。
柳怜月轻轻摸向衣襟下的短剑，手指微凉。
她有的是耐心，等，便是了。
偏房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唯有墙角那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将狭小的空间衬得愈发压抑，柳怜月缓缓坐到冰冷的地面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土墙，丝毫没有慌乱。
她知道，对方既然没有当场发难，就说明方才那番话已经起了作用，这位百花楼楼主看似狠绝，内心实则在权衡利弊，他对苏媚也并非全然忠心，他关住她，不是要取她性命，而是在试探，在观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不是护卫，而是苏妈妈，她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笑意，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慢，多了几分慎重，她走到柳怜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缓和了不少：“楼主让我来问你，你方才说的暗流，究竟是指什么？你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柳怜月缓缓抬眼，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开口：“我要见的，是楼主，不是你。”
苏妈妈脸色微变，却也没发怒，只是冷哼一声：“你倒是有骨气，只不过在这百花楼里，太有骨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不是好事，楼主比你清楚，”柳怜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你回去告诉他，要么见我，要么就一直关着我，只是别等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再来后悔。”
苏妈妈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是没再多说，转身拂袖而去，房门再次被牢牢锁上。
屋内重归寂静，柳怜月走到窗边，透过狭小的窗缝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她能想到，此刻小红依旧守在巷口，一分一秒地等候着约定的信号。
她不能让小红久等，更不能让之前的布局功亏一篑。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位身着白锦袍的百花楼楼主。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进屋内，随手关上了房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你很有胆量，”楼主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敢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分寸，你是第一个。”
柳怜月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没有拿捏，只是在说事实。”
楼主缓步走近，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你要见苏媚，我可以帮你，但你要记住，在这柴桑城，我能让你见到她，也能让你永远消失。”
柳怜月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镇定：“我明白。”
“明白就好，”楼主淡淡开口，“三日后，媚香楼会有一场密会，苏媚会亲自到场，我可以安排你混在随行的人里过去，但你要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更别妄想动手，否则，别说我救不了你，就连我，也会被你牵连。”
柳怜月心中一喜，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点了点头：“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连累楼主。”
楼主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相信她的保证，却也没有再多言，只是转身丢下一句：“这两日你安心待在这里，自然会有人来安排你的身份，记住，别耍花样。”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房门再次被锁好。
柳怜月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冷冽的光。
三日后，媚香楼，苏媚，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接下来的两日，柳怜月被安置在偏院一处僻静的小屋里，有人按时送来衣食，却不许她随意踏出房门。
她安分守己，从不吵闹，每日只是静坐养神，默默梳理着这些日子打探到的所有线索，在心里反复推演百花楼、媚香楼、翠红院三者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