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潜入

柳怜月本就生了一副好眉眼，哪怕满脸泥污，也遮不住那份清丽的底子，尤其是她垂下眼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比楼里当红的头牌还要动人。

苏妈妈眼里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算计，她缓步走到柳怜月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审视：“抬起头来。”

柳怜月依言缓缓抬头，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刻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杂念——她算得很清楚，惑心门的人精于魅术，最喜欢这种干净又有韧性的皮囊，她这副模样，刚好能戳中苏妈妈的心思。

苏妈妈看着她的脸，越看越满意，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模样，洗干净了怕是比头牌还要惊艳。”

这话虽轻，却刚好被周围的龟奴、丫鬟听见，众人纷纷附和：“苏妈妈好眼光！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凡品！”

苏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弯腰伸手扶起柳怜月，语气缓和了不少：“罢了罢了，看你可怜，又生了一副好皮囊，就留下你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百花楼，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先从最基础的杂役做起，好好学本事，要是学得好，将来未必不能成楼里的头牌。”

柳怜月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磕头：“多谢苏妈妈收留！小女子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妈妈的期望！”

苏妈妈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一个丫鬟带她去后院换衣服、收拾住处。

柳怜月跟在丫鬟身后，脚步轻快地走进了百花楼，路过门口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小红依旧安静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她彻底放下心来，眼底的冷意更甚。

第一步，已经顺利成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百花楼里，等着苏媚露出马脚，引蛇出洞。

柳怜月跟着丫鬟穿过喧嚣的前厅，踏入后院时，扑面而来的脂粉气淡了不少，只剩三三两两的笑语和衣袂摩擦的声响。

丫鬟领着她到一间简陋的偏房，扔给她一套浆洗得发硬的粗布丫鬟服，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苏妈妈开恩留了你，你可得好好干，别想着耍花样，这百花楼里水深得很，可不是你个小丫头能撒野的地方。”

柳怜月默默接过衣服，低头应道：“是，多谢姐姐提醒。”

房门轻轻合上，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缺角的木桌，还有一面裂了细纹的铜镜，她走到镜前，慢慢擦去脸上残留的泥污，露出原本清隽干净的眉眼，又随手把凌乱的发丝理整齐。

身上这身粗布衣裳朴素陈旧，刚好衬得她身形单薄，和其他无依无靠、刚入风尘的寻常丫鬟没两样，她把腰间短剑的轮廓轻轻掩在衣襟的褶皱里，动作自然，半点都不引人注意。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阿月，苏妈妈叫你去前院帮忙端茶，今天楼里客人多，仔细着点。”

柳怜月应声起身，跟着小丫鬟往前院走去。路过回廊时，她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廊下的灯笼、值守龟奴的站位、墙角偶尔闪过的人影，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疏漏。

前院灯火通明，笑语喧天，锦衣公子们围坐席间，推杯换盏，热闹得很，苏妈妈正陪着一位面色沉冷的男子说话，见柳怜月端着茶盘走来，立刻扬声道：“新来的丫头，手脚麻利些，别怠慢了贵客。”

柳怜月低头应了，端着托盘缓步上前，稳稳地把热茶一一送到宾客面前，她举止恭顺，眼神低垂，看着温顺又怯懦，完全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新人模样。

就在她转身退到一旁时，眼角余光忽然留意到了角落里的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锦袍，面白无须，神态慵懒，正漫不经心地端着酒杯，身边的女子柔声讨好，他却只随意应付着，目光看着闲散，却每隔一会儿就不动声色地扫过前厅入口和苏妈妈的方向，眼神里藏着很深的掌控感。

柳怜月心里一沉。

这人绝不是普通的寻欢客。

她默默收回目光，垂手站在廊下，假装整理托盘，实则把那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没过多久，那白锦袍男子放下酒杯，起身朝后院走去，路过柳怜月身边时，脚步忽然一顿，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像在打量一件陌生的物件。

柳怜月心里一紧，却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紧，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和其他打杂的丫鬟没两样。

男子看了她片刻，就收回了视线，转身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苏妈妈恰好经过，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眉头一皱：“发什么呆？快去后院把清扫的工具收拾好，明天一早，就跟着其他人伺候楼上的姑娘。”

“是。”柳怜月连忙应声，转身走向杂物间。

她拿起墙角的扫帚，靠在门框上望着后院幽深的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柄，刚才那道目光，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她心里微微一沉，却很快镇定下来。

只要她足够安分，足够不起眼，对方只会当她是个普通的新来丫鬟。

夜色渐深，百花楼的笙歌依旧，后院的风，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