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潜入
上京城的晨雾还没散尽，柳怜月就踏上了前往柴桑城的路。
她一路快马疾驰，昼夜不停，从上京城出发，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赶到了柴桑城，小红紧随在她身侧，敛去一身魔物气息，看不出半点异常，一路默默跟着。
炼魂门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她这一趟来柴桑，就是要铲除以魅术蛊惑人心、盘踞在此的惑心门。
柴桑城消息最杂的地方，是城南的望风楼。柳怜月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让店小二去请掌柜过来。
掌柜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可一听柳怜月问起惑心门的消息，脸色立刻变了，连连摇头。
“姑娘饶了我吧，惑心门在柴桑的势力太大，我半个字都不敢提，说了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实在帮不上您。”
不管柳怜月怎么问，掌柜都只一味推脱，半句有用的信息都不肯说，最后干脆找借口溜了，柳怜月也不勉强，喝完茶就起身走出了酒楼。
她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口，一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不小心撞到了她，吓得连忙道歉，浑身发抖。
柳怜月扶了他一把，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了他手里。
小乞丐看着银子，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一红，当即跪下磕头：“姑娘大恩！我没什么能报答的，我们这些乞丐天天在大街小巷转，城里的消息最灵通，您想问什么，我都告诉您！”
柳怜月看着他，顺着话头问：“那你知不知道，惑心门在柴桑城的底细？”
小乞丐立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姑娘，我知道！柴桑城里的百花楼、媚香楼、翠红院，看着是玩乐的地方，暗地里全都是惑心门的产业！门主苏媚就藏在这几个地方里，这些地方都是惑心门收拢情报、控制人的据点，看守得特别严。”
柳怜月静静听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酒楼掌柜对此讳莫如深，反倒是街头的小乞丐，给她透了最关键的底。
她谢过小乞丐，转身往柴桑城深处走去，小红安静跟在她身旁，气息收得很稳，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柳怜月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手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腰间佩剑的剑鞘，眼里凝着几分冷意，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小乞丐的话一字不落落在她心里，百花楼、媚香楼、翠红院这三处互为犄角，眼线密布，消息互通，一盏茶的功夫就能互相传信，她要是贸然对其中一处动手，非但未必能揪出苏媚，反倒会打草惊蛇，万一苏媚不在她突袭的那栋楼里，只要片刻就能借着另外两处的预警逃走，甚至还能布下埋伏反将她一军，之前对付炼魂门那套直捣黄龙的法子，对付惑心门根本行不通，只会把自己逼入被动。
柳怜月抬眼望向柴桑城最繁华的中心，那三座楼馆都是城里顶流的风月场所，车马喧嚣，人来人往，看着纸醉金迷，实则藏着最阴诡的算计和眼线，寻常人踏进去，都容易被迷了心智，更何况她要面对的，是精通魅术、掌控着一城暗流的惑心门。
风卷着街边的柳絮拂过衣袂，柳怜月脚步轻缓，朝着人流最密的街市走去，她没有立刻靠近那三处凶险之地，而是先隐进人群，把柴桑城的街道脉络、三栋楼的具体方位、眼线的分布，一点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急。
这一次，她不会给惑心门，更不会给苏媚任何逃窜和反扑的机会。
柳怜月手指抵着下巴，目光在市井人流里缓缓扫过，眼里渐渐有了主意。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小乞丐。那些乞丐满身污垢，衣衫破烂，往人群里一扎就没人留意，却能凭着这身不起眼的打扮，听遍三教九流的闲话，连惑心门的内情都能探到。
这身不起眼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身，拉着身边的小红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在这里等我。”柳怜月低声吩咐，声音压得刚好能让两人听见。
小红点了点头，安静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和周遭的破败环境融在一起，路过的人只会当她是个寻常的伴侍，不会多留意半分。
柳怜月走到一处水洼边蹲下身，先把自己干净的衣摆胡乱蹭上泥灰，又掬起带尘土的水，往脸上、脖颈上抹，把原本白皙的皮肤染得灰黄，她又扯了扯头发，让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最后从路边捡了件破得露棉絮的粗布衣衫披在身上，刻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活像个家乡遭了灾、走投无路的逃难姑娘。
一番折腾下来，她衣衫破烂，面色蜡黄，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怯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藏着的冷意，从来没散过。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态，朝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百花楼坐落在柴桑城最繁华的地段，朱红大门敞亮，门口挂着两盏写着“百花争艳”的红灯笼，时不时有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推门进去，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热闹得很。
柳怜月走到百花楼门口的台阶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故意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和哽咽：“求……求各位哥哥姐姐、掌柜的行行好，小女子家乡遭了灾，爹娘都没了，实在走投无路了，只求能在楼里找一口饭吃，做牛做马都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门口的几个龟奴、丫鬟听见，门口的喧闹顿了顿，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哪来的野丫头？敢在百花楼门口闹事，不想活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龟奴皱着眉，抬脚就要上前赶人。
“且慢。”一道娇柔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锦缎长裙、头戴珠翠的妇人缓步走了出来，正是百花楼的老鸨，人称苏妈妈，苏妈妈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角画着妖娆的眼线，目光在柳怜月身上上下打量。
一开始，她见柳怜月满身泥污、衣衫破烂，只当是个寻常的逃难丫头，满脸不耐，可当目光落在柳怜月的眉眼上时，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