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暗流涌动
上京城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深处那间终日飘着淡淡药味和冷香的静室中。
楚萱一身素白衣袍,纤尘不染,正斜靠在铺着雪白兽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通透的玉盏,盏里的碧色茶汤轻轻晃着,他神色疏淡,听着下首一名黑衣属下低声禀报。
“据我们的人远远查探,炼魂门的核心区域,从门主魏坤往下,骨干弟子几乎死伤殆尽,尸身残破,像是被巨力撕扯过,又像是被利刃分尸,场面极为惨烈,囚牢全被打开,魔物的气息彻底消失,之前被掳的普通人也都逃散了,动手的人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能追查的明显痕迹,似乎对炼魂门的功法和布防都很熟悉……”
属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惊悸,一夜之间,一个魔道分坛被人连根拔起,这手段,这实力,绝不是寻常仇杀或者正道清剿那么简单。
楚萱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盏温润的边沿,听完禀报,很久没有出声,静室里只有袅袅升起的香烟,和他手指碰着玉盏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魏坤……”他忽然开口,听不出喜怒,“找到尸身了吗?”
“回门主,没有,”属下头垂得更低,“现场虽然有不少残肢断臂,但辨认过,都不是魏坤本人,他的卧房里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地面有腐蚀性极强的黑血,应该是他化魔后留下的,但人不知所踪,可能已经被毁尸灭迹,或是……被人带走了。”
“化魔……”楚萱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他倒是被逼到绝路了。”
可惜,就算化身半魔,还是没能逃过一死。
昨天他才和魏坤谈妥交易,今天炼魂门就成了废墟,时间掐得这么巧,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楚萱垂下眼,看着盏里碧色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魏坤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一个炼魂门,灭了也就灭了。
他在意的是,是谁动的手?目的是什么?他昨天才提的、需要大量魔器的要求,会不会受影响?
更重要的是,对方能这么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魏坤和一整个炼魂门分坛,这份实力,绝不能小看。
是宗主或者其他门主按捺不住,开始清剿异己了?还是正道六宗那边,终于派了真正棘手的人,潜入了上京城?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意味着变数。
“查,”楚萱放下玉盏,瓷底和紫檀木案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动用所有暗线,我要知道昨夜出现在西城附近的所有可疑人物,不管修为高低,不管身份贵贱,尤其是……能驱使至少五阶以上魔物,或者有同等战力的人。”
“是!”属下立刻应声。
“还有,”楚萱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属下身上,“魏坤答应我的事,虽然他人死了,但炼魂门的家底,未必全散了,去找找,看看他们手里那些渠道和路子,还有多少能用的。有线索的话,别打草惊蛇,先报给我。”
“属下明白!”
黑衣属下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融进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静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楚萱独自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
上京城这潭水,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楚萱的眼神渐渐深了,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近乎漠然的幽光。不管昨夜动手的是谁,只要别妨碍他的计划,他暂时可以不去追究,但要是挡了他的路……
他轻轻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冰凉触感。
几乎是同一时间。
柴桑城另一处隐秘的宅邸深处,惑心门门主苏媚,也收到了炼魂门覆灭的消息。
和楚萱那处飘着药香、气氛冷寂的院落不同,苏媚的住处处处透着旖旎暖融,重重纱幔垂着,熏香暖融融的,地上铺着厚厚的、颜色艳丽的绒毯,空气里飘着甜而不腻的暖香,混着女子身上的脂粉气。
苏媚斜靠在铺着锦缎的贵妃榻上,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绯红纱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玲珑的曲线,她手指染着鲜红的蔻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娇媚动人的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冰冷的玩味,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凝重。
“炼魂门……魏坤那个废物,就这么死了?”她声音娇软,语气却带着满满的嘲讽,“真是没用,连自己的老窝都看不住。”
下首跪着的侍女不敢抬头,只低声说:“是,门主,现场很干净,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瞬间摧毁,魏门主似乎曾试图化魔抵抗,但还是……”
“化魔?”苏媚嗤笑一声,手指绕着发丝的动作顿住,“就他那个废物,化魔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死得更难看罢了。”
她坐起身,纱衣从肩头滑落也毫不在意,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来回走了两步,炼魂门灭了,对她的惑心门来说,谈不上什么损失,甚至还少了个碍眼的邻居,魏坤那家伙,仗着能转化魔物,在宗门里没少嚣张,死了正好。
可问题是,是谁动的手?
魔灵宗内斗虽然厉害,但这么明目张胆,一夜之间灭人满门,还不留下明显痕迹的狠辣手段,并不多见,其他几位门主,各有各的算盘,似乎没谁有这个动机和实力,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是……正道的人?
苏媚眼神动了动,六宗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倒是有这个可能,可要是他们动手,何必这么遮遮掩掩?不该是光明正大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生怕天下人不知道吗?
而且,魏坤化魔都被杀了……动手的人,实力至少在五阶巅峰,甚至可能是六阶,六宗里,能拿出这等战力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他们要是潜入上京城,宗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除非……
苏媚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吩咐下去,”苏媚转过身,重新靠回贵妃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媚甜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让我们的人都机灵点,最近柴桑城不太平,少出去惹事,另外,多盯着西城那边,尤其是炼魂门旧址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物出现,记住,是‘特别’的。”
“是,门主。”侍女低声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苏媚独自坐在香气缭绕的房间里,手指轻轻划过自己光滑的手臂,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炼魂门没了,魏坤死了。
这柴桑,看来是要起风了。
也好,水越浑,才越有机会,摸到真正的大鱼。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出手狠辣的“渔夫”是谁……
她倒是,有点兴趣会一会了。
小店之内,柳怜月把擦完柜台的软布搭在了一边。
炼魂门已经解决,下一个该去“拜访”的,就是这位靠着魅术操控人心,暗地里做着比炼魂门更隐蔽、更肮脏勾当的惑心门门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