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再次见面
再说了，这一片本就是城里热闹的地界，旁边挨着河，沿街的铺子五花八门的，风景也不差，她这段时间光顾着查魔灵宗的事，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正好趁这个机会慢悠悠逛一逛，看看风景，也放松放松。
天早就彻底黑透了，沿街的铺子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暖黄的光顺着河风飘得老远，把河面映得波光粼粼。
正是夜里最热闹的时候，河边的夜市人声鼎沸，卖小吃的、放河灯的、逛摊子的，说笑打闹声混着画舫里飘出来的丝竹声，热热闹闹裹了满河。
怜月顺着河边慢悠悠逛了好一会儿，最后停在了石拱桥的正中间。
她扶着冰凉的石栏杆，垂着眼往桥下看，底下三三两两的游人提着花灯走过，还有姑娘们蹲在河边放河灯，小小的烛火顺着水流飘远，亮闪闪的一片。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从桥洞底下穿过，吆喝声拖着长调，在风里打了个转。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看着底下满河的烟火气，连周遭路过的人投来的目光，都没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带着几分熟悉笑意的嗓音，从身侧不远处飘了过来，刚好落进她耳朵里：“姑娘，好巧啊。”
怜月原本垂着的眼睫倏地抬了起来，顺着声音转过视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几步开外的楚萱。
夜里灯笼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偏细长的眼睛映得亮闪闪的，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格外显眼，眉眼间全是那副惯有的、温和又勾人的笑意，正定定地看着她，还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可这份在旁人眼里能让人脸红心跳的注视，在怜月这儿连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她就那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脸上半点表情都没动，既没应声，也没半分要搭话的意思，跟看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没两样。
下一秒，她直接收回了目光，松开扶着石栏杆的手，连脚步都没顿一下，转身就往桥头的方向走，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里，从头到尾，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分给楚萱。
楚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眼尾带着笑，清润的嗓音裹着夜市的喧闹飘过来，半点不见被冷待的尴尬：“姑娘怎么一看见我就要走啊？”
怜月跟没听见似的，依旧半句话都没说，连头都没回一下，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半点没缓，只顾着往前走，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个大活人，只是阵无关紧要的晚风。
就在这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胳膊上挎着个圆竹篮，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刚摘的鲜花，茉莉、月季、夜来香挤在一起，还沾着夜里的露水，清香味混着风飘得老远。
小姑娘估摸着是急着追前面的客人，没看路，一下子就闯到了俩人中间，差点撞进楚萱怀里，吓得她猛地刹住脚，往后缩了半步，脸都白了，张嘴就要道歉，结果一抬头，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眉眼俊得不像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翘，连落在他脸上的灯光都跟着软了下来，浑身上下都是贵气，却半点没有有钱人的架子。
小姑娘一下子就看愣了神，道歉的话全忘在了嘴边，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手紧紧攥着篮子的提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愣了好半天，她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耳朵尖都红透了，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卖花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局促，还有点没缓过来的结巴：“公…公子，买枝花吗？都是今早刚摘的，可新鲜了…您、您可以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
楚萱原本落在怜月背影上的目光收了回来，低下头看着眼前脸红到脖子根的小姑娘，眉眼间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软了几分，没了之前的玩味，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温和，连语气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吓到她：“好啊。”
小姑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更圆了。
楚萱笑着抬了抬下巴，扫了一眼她满满一篮子的花，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又轻松：“这些花，我全都要了。”
话音刚落，他就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递到了小姑娘面前，那银子的分量，别说买这一篮子花，就是买十篮子都绰绰有余。
小姑娘看着他递过来的沉甸甸的银锭子，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慌得连连摆手，怀里的花篮都跟着晃了晃，沾着夜露的花瓣簌簌掉了两瓣在地上，声音都带着点急出来的颤音：“公子，这太多了！我这一篮子花加起来也值不了这么多，我、我根本找不开的！”
楚萱看着她急得眼圈都泛红的模样，低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把银锭子往她花篮侧边的布兜里一塞，语气温和又笃定，半点没把这点银子放在心上：“不用找了。”
不等小姑娘再推辞，他已经伸手稳稳接过了那满满一篮子鲜花，清冽的茉莉香混着夜来香的甜气就裹了上来。
小姑娘抱着那枚远超花价的银锭子，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等回过神来，只能对着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小声念叨着谢谢。
楚萱提着一篮子花，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凑上去惹人烦，也绝不会被甩开。
夜市里人来人往，本就惹眼的他，提着满满一篮子沾着露水的鲜花，更是成了全场的焦点，路过的游人忍不住频频回头，旁边放河灯的姑娘们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捂着嘴偷偷往这边瞟，可楚萱全然不在意周遭的目光，视线只牢牢锁在前面那个挺直脊背、半步不回头的身影上，唇角的笑意半分没减。
怜月不用回头，光听那道轻重恰到好处、半点不拖沓的脚步声，就知道他还跟在身后，晚风裹着身后飘来的清甜花香，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冷香，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让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极淡的、却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就好像……她很久以前，闻过这样的气息。
她皱着眉，周围的笑闹声、画舫飘来的丝竹声、小贩的吆喝声，一下子都变得聒噪刺耳，她半点再逛下去的心思都没了，脚步下意识地快了几分，目光扫过街边亮着暖红灯笼的客栈，当场打定了主意，找家干净稳妥的客栈住下休息，也好彻底摆脱身后这道甩不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