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次见面

楚萱从容落座之后，柳怜月依旧没分半分注意力过来，仿佛对面只是多了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小二很快端着点好的两三个菜上来，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她也只是扫了一眼，没动筷子，思绪早就飘得老远。

满脑子都是陆书琴此刻的模样。

她几乎能清晰地脑补出那副画面：陆书琴那条刚接好的手臂烂得不成样子，青黑坏死的皮肉一碰就往下掉，医师抖着手摇头，说这手再也治不好了。

一想到这儿，柳怜月心里的那股畅快劲儿就压不住地往上冒，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心底一路漫到了眉眼间。

愣了好半天，她总算缓过神来，定了定神往桌上瞧，这才发现自己点的菜早就上齐了，看样子都端上来有一小会儿了。

她也没心思坐在这里慢慢吃，抬手把店里的小二叫了过来，指着一桌子的菜吩咐道：“麻烦你给我找个干净的盒子，把这些菜都装起来，我要带回去吃。”

楚萱原本正执杯浅啜着淡茶，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白瓷杯沿，目光从方才起，就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人的身上，柳怜月失神怔愣、缓过神后扫过满桌菜肴、开口唤小二吩咐装盒的模样，尽数被他收在了眼底。

直到小二躬身应下，转身要去后厨取干净食盒，他才缓缓将茶杯搁在桌面上，青瓷杯底与木纹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浅不扰人的轻响，恰好压过了周遭些许喧闹，稳稳地牵住了柳怜月的注意力。

“姑娘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他开口时，清润的嗓音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尾音微微拖了半分，像风拂过檐角的铜铃，轻软温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话音落定的瞬间，他微微眯起了那双素来温润舒展的眼，眼尾天然的浅弧愈发明显，就那样带着一脸笑盈盈的模样，目光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柳怜月的脸上，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神情，连眼睫都没眨动半分。

那笑意看着依旧温和无害，全然是世家公子该有的得体模样，可眯起的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玩味，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面上刻意维持的冷淡平静，看穿她方才失神的缘由，看穿她藏在平静之下，那些翻涌着的、不愿与人道的心绪。

柳怜月终于掀了掀眼皮，抬眼直直看向对面的人，目光冷得像隆冬未化的寒冰，不带半分温度，就这么撞进了楚萱那双眼含笑意的眸子里。

她见过太多样貌出众的男子，凌宴礼生得朗目星眉，是那种坦坦荡荡的英俊帅气，往人前一站，便带着一身灼人的少年意气，亮得晃眼，可眼前的楚萱全然不同，他的好看是浸在骨子里的矜贵，锦袍玉带间尽是世家公子的雍容气度，偏生眉眼间又裹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勾人劲儿，眼波微动间，平白多了几分撩人的意味，贵气与风情奇异地揉在了一处，半点不显违和。

若真要找个妥帖的词来形容他，柳怜月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男狐狸精”这四个字。

尤其是那双生得偏细长的眼，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微微上翘的弧度，不笑时都带着三分缱绻，此刻他眯着眼笑盈盈地望过来，眼尾的弧度愈发明显，眸光流转间，那副勾人的模样，倒真像话本里专会惑人心神的狐妖，偏偏裹着一身矜贵得体的皮囊，半点不显轻浮，反倒更让人心头发痒。

可这份能让全酒楼女子都红了脸的注视，落在柳怜月这里，只换来了一片彻头彻尾的漠然，她就这么冷冷地盯了他片刻，唇瓣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自始至终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既不接他方才那句问话，也不回应他眼底藏着的探究与玩味，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对面坐着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连让她开口应付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片刻，她便径直收回了目光，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楚萱，转头望向后厨的方向，静等着店小二把食盒送过来。

她周身的气息却比先前更冷了几分，全然无视了对面那道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也全然不在意周遭那些偷看的人，见她这般冷待这位俊朗公子，一个个惊得屏住了呼吸的模样。

没多会儿，店小二便捧着装好菜的食盒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赔着笑递到柳怜月面前：“姑娘，您点的菜都给您装好了，您拿好。”

柳怜月应声起身，伸手稳稳接过食盒，手指扣住盒沿的动作干净利落，自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往楚萱那边扫一下，抬步便朝着酒楼的门口走去，没有半分要停留的意思。

柳怜月的身影刚消失在酒楼的木门后，楚萱的目光便从那扇门收了回来，原本落在她背影上的视线，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玩味。

他没再多坐片刻，从容不迫地站起身，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轻扫过椅面，动作优雅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连起身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他这一动，原本就时不时往这边瞟的食客们，目光更是齐刷刷地粘了过来，大堂里原本稍歇的窃窃私语，又跟着响了起来。

楚萱却全然没在意周遭的目光，脚步不紧不慢，径直朝着酒楼门口走去，方向分毫不差，正是柳怜月方才离开的方向。

“客人！客人您留步！”

守在柜台旁的小二见状，急得连忙快步追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促，又不敢太过高声惊扰旁人，只能扬着嗓子喊住他，“您方才坐下时点的几道菜，后厨正紧赶着做呢，还没给您上桌呢！您这就走了？”

楚萱闻声，脚步只微微顿了一瞬，缓缓回过身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笑意，眉峰舒展，眼尾微微上翘的弧度里裹着漫不经心的温柔，半点没有被打扰的不耐。

他抬眼扫了一眼大堂，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邻桌那桌方才一直偷偷瞟他，此刻正屏住呼吸往这边看的大姑娘小媳妇身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往那边指了指，清润的嗓音带着笑意传开：“不必等了，做好了，就送给那边那桌的小姐们吧。”

话音落定，他没再多停留，也没看那桌姑娘瞬间炸开的惊喜与羞怯，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午后热闹的街面上。

酒楼里瞬间炸开了锅。

被点名的那桌姑娘们，一个个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又惊又喜地往门口的方向望，连呼吸都放轻了，周遭其他桌的女眷们，更是满眼的羡慕，一个个都扒着桌边、凑到窗边，恋恋不舍地望着楚萱消失的方向，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全是在议论这位模样俊朗、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的公子，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那黏在门口的目光，都还舍不得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