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次见面

楚萱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漫到眉眼间，依旧是温和优雅的模样，却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味，和全然不放在眼里的轻慢。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厚重的石门，望向远处晨光熹微的方向，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街巷，落在了那间藏着柳怜月的铺子里。

清润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寂静的密室里缓缓响起：“既然她费尽心思从地狱里爬回来了，那我便去再会会这个柳怜月吧。”

这话一出，匍匐在地的陆书琴瞬间喜极而泣，死死咬着唇才没敢哭出声，只一个劲地对着楚萱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旁的凌宴礼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恭敬的神色，垂手站在一旁，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楚萱垂眸扫了一眼喜不自胜的陆书琴，又瞥了眼躬身肃立的凌宴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弄的笑意。

他从来不是为了给陆书琴出头，不过是觉得，这个被他亲手玩腻了、了结了性命的棋子，居然能死而复生，实在是件太过有趣的事。

他往前踱了两步，衣摆轻扫过地面，依旧是从容优雅的姿态，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更甚，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起来，三年前她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当年我能让她在满心欢喜里坠入绝望，死得彻彻底底，如今就算她侥幸捡回一条命，从阴沟里爬了回来，我也照样能捏碎她第二次。”

他说着，眼尾微微挑了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像是发现了一件失而复得的、有趣的玩物。

凌宴礼连忙躬身请示：“门主，要不要属下提前部署，再带些门中精锐随行？”

楚萱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必，不过是去见一个三年前就败在我手里的人，何须兴师动众，我自己去，就够了。”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个死过一次的柳怜月，到底长了什么本事，敢回来掀他布下的局。

小红把陆书琴的右臂啃得干干净净之后，怜月就找了个地方躺下睡觉，一觉睡到了下午，等她醒过来，日头已经偏西，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出门去街上随便买点东西填填肚子。

走着走着，她路过了来福酒楼，往日这个时辰，酒楼早就开门迎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今天却大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怜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也掀不起一点波澜，只冷冷觉得，这老板落到这个地步，全是自找的，一点都不冤枉。

午后的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糖画的甜香、熟食的咸香飘了满街，柳怜月没心思闲逛，顺着街面随便扫了一眼，挑了家看着干净敞亮的酒楼，抬脚走了进去。

正是饭点刚过、茶歇正盛的时辰，大堂里闹哄哄的，猜拳行令的、闲谈说笑的、哄孩子的声音搅在一起，几乎桌桌都坐了人，唯独临窗的一张小方桌只坐了她一个人，对面的空位安安静静，和周遭的热闹隔出了几分疏离。

小二连忙堆着笑迎上来，柳怜月接过菜单随便扫了两眼，手指点了两三个家常菜，又要了一壶淡茶，便把菜单递了回去，全程没多说一个字。

待小二躬身退下，她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后续的事——凌宴礼的底细、三年前那场骗局里没挖干净的首尾，还有陆书琴此刻该有的狼狈模样，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整个人像裹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里。

就在这时，酒楼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原本鼎沸的人声，竟在这一瞬间莫名静了几分。

一道身着白紫相间锦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衣料是上好的云纹锦，走动间暗纹流光暗转，却半点不显张扬，只在边角绣了几缕浅银色的流云，衬得人愈发清隽。

来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束冠，只松松地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白玉簪拢了耳畔一缕碎发，眉眼生得极为出挑，眉峰温润舒展，眼尾带着浅浅的天然笑意，鼻梁高挺利落，唇线柔和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偏偏又温和得没有半分距离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连踩在酒楼地面的脚步都轻得恰到好处。

他一进来，大堂里大半的目光都齐刷刷粘了过去。

尤其是邻桌几桌的大姑娘小媳妇，原本正凑在一起咬着帕子说笑，看见他的瞬间，话音都齐齐顿住，一个个脸颊飞快地泛起红晕，偷偷拿眼角瞟他，又怕被发现似的飞快收回目光，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绞着手里的锦帕，连坐都坐直了几分。

不少人都悄悄往自己桌的空位挪了挪茶杯，腾出最宽敞的位置，心里都盼着这位俊朗得不像话的公子，能过来和自己拼桌。

楚萱的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像是真的在找空余的座位，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临窗柳怜月那桌，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周围那些偷偷看着他的姑娘们，见他往窗边走，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却又忍不住好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瞟，想看看是哪家的姑娘，能得这位公子青眼。

楚萱在桌旁站定，对着垂着眼帘、完全没看他的柳怜月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无害的笑意，清润的嗓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又绝不会惊扰到周遭的人：“姑娘，实在不巧，大堂里其他的桌子都坐满了，不知我可否坐在这儿，拼个桌？”

可柳怜月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依旧靠在椅背上，仿佛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也没心思探究。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既无羞怯，也无好奇，更没有周遭女子那般的受宠若惊，像只是随口应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随便。”

楚萱看着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唇角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又深了几分，他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从容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衣摆轻扫，半点不见局促。

周遭偷看的人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么个天人之姿的公子主动拼桌，这位姑娘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想到，公子竟还真的就这么坐下了，一时间，无数道或羡慕或诧异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张临窗的小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