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楚萱
与此同时,天刚蒙蒙亮,城郊隐蔽宅院密室里,正歇斯底里地回荡着书琴的哭喊。
昨夜被黑雾救走后,凌宴礼请来了续骨圣手,熬了半宿,总算把书琴齐肩断掉的右臂严丝合缝接了回去,断骨对齐,筋脉重连,包扎妥当后,医师说只要好好休养,虽不能恢复如初,也不至于落个终身残疾。
书琴悬了一夜的心刚放下,靠着床榻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右臂上传来的钻心剜骨的阴冷剧痛疼醒了。
那疼和断手时的锐痛完全不一样,像是有无数只毒虫在皮肉里啃,又像是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整条胳膊又冷又烧,像放在火上烤一样,她疯了一样掀开被子,一眼就看见原本洁白的纱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发黑发臭的血水,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密室。
“我的手!我的手啊!”
书琴崩溃地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疯了一样撕扯着胳膊上的纱布,凌宴礼和闻声赶来的医师拦都拦不住。
纱布彻底扯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昨夜刚接好的手臂,此刻皮肉已经大面积青黑坏死,正从断骨处往手指尖飞速蔓延,腐坏的皮肉轻轻一碰就往下掉,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接好的鲜活样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书琴看着自己烂得不成样子的右臂,浑身抖个不停,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歇斯底里地冲着医师嘶吼,“你不是说接好了吗!你救我!快把我的手治好啊!”
医师脸色惨白,抖着手探了探她手臂的脉象,连连后退,对着凌宴礼躬身颤声道:“长老,不行了……这血肉已经彻底坏死,连筋脉都腐坏了,根本无药可救,只能立刻齐肩切除,否则腐毒蔓延全身,连性命都保不住!”
“我不切!我不切!”书琴疯了一样往后缩,死死护着自己的胳膊,崩溃地大哭大叫,“我不能没有手!宴礼哥哥,我不能没有手啊!你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凌宴礼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盯着那截飞速腐坏的手臂,没再多想,转头对着门外的下属冷喝一声:“去,找个年纪身形和她相仿的女子来,快!”
下属不敢耽搁,不一会儿就绑来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凌宴礼眼都没眨一下,直接砍下了那女子的右手,逼着早已吓傻的医师,立刻给书琴续接新的手臂。
书琴全程咬着牙,眼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待,直到新的手臂稳稳接在她的肩上,皮肉贴合,血色慢慢漫上手掌,她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再次放了下来。
可她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不过一刻钟,刚接好的右臂就再次传来了那股熟悉的、阴冷刺骨的剧痛。
书琴瞳孔骤然紧缩,低头看去,刚包扎好的纱布再次渗开了黑红色的血水,那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又一次飘了过来,和上一次一模一样,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断口处蔓延开来,鲜活的皮肉飞速坏死、腐烂,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书琴看着自己再次开始腐烂的手臂,嘴里喃喃自语,眼神一点点涣散,随即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痛苦至极的尖叫,那尖叫声里裹着极致的绝望、深入骨髓的痛苦,还有对柳怜月疯魔般的恨意,在密室里一遍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疯了一样捶打着自己腐烂的胳膊,又哭又撞,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崩溃,裙摆上沾满了黑红的血水和腐肉,狼狈得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妇。
书琴撕心裂肺的尖叫渐渐弱了下去,化作断断续续、痛不欲生的呜咽,刚接上去的右臂已经彻底青黑坏死,腐臭的气息弥漫在密闭的石室里,熏得人几欲作呕。
站在一旁的医师早已面无血色,浑身抖个不停,他行医数十年,接骨续肢的活儿做了不下百例,从未见过这般邪门诡谲的情况,他颤巍巍地对着身侧脸色阴沉的凌宴礼躬身,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长老……陆姑娘这个手,恐怕是治不好了。”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补完了余下的话,生怕晚一步就触怒了眼前的人:“并非老朽医术不济,实在是这情况太过反常,两次续接,骨相对合、筋脉重连、血脉接驳,每一步老朽都做得严丝合缝,按说绝无失手的道理,寻来的适配肢体,只要接上,不出片刻就会飞速腐坏坏死,她自身气血里像是缠上了一股阴邪之力,死死锁着她的右臂,但凡有外来血肉接上,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侵蚀,连她自身的肩骨残端,都在一点点往内里腐坏……老朽穷尽毕生所学,也实在是无药可解啊。”
这话一出,凌宴礼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周身的气压低得几乎能冻住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却没对着医师发作半句。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事怨不得医师,两次手术他全程守在密室,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分差错,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根本就不是医术的问题。
念头飞转间,昨夜驿站门口的画面瞬间冲进了他的脑海,黑雾散去之后,书琴那条被齐肩剪断的右臂,早已没了踪影,当时他满心都是书琴的伤势,只当是柳怜月带走断臂泄愤,没往深处细想,可现在看着书琴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哪里还猜不明白其中的关节?
是柳怜月。
一定是她。
是她带走了那截断臂,不知道用了什么阴邪诡异的法子,就凭着那截连着书琴血肉的胳膊,硬生生断了书琴所有的后路,难怪不管接什么样的肢体,都会飞速腐坏,原来是她在这里等着他们。
想到这里,凌宴礼心里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三年前那个软乎乎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红着眼眶愧疚半天的柳怜月,死过一次再回来,竟然变得这般狠绝,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