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永远醒不过来的人
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声音放得极柔，压下了眼底所有的复杂情绪：“别急，云瑶，前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我们进去，前辈一定会帮我们的。”
云瑶用力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脚步终于松了一点，她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药王，像看到了唯一的指望，背着人就要往下跪，嘴里反复念着：“药王前辈，求您救救我妹妹！求您救救她！不管花多少钱，要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给！只要您能救她！”
药王看着她这副模样，再看看她背上早已没了气息的柳怜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侧身避开了她的跪拜，语气平静地开口：“先把人放到里间的床榻上，我来诊脉。”
云瑶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人放下来，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珍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王，连呼吸都屏住了，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生机。
她不知道，这场她赌上了所有的奔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温柔骗局。
药王垂着眼，手指搭上柳怜月冰冷的腕脉。
他行医一辈子，搭过的脉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活人的脉、将死的脉、死人的脉，一搭便知分晓，手指下的腕子早已凉透，脉搏沉寂得像深冬封冻的湖面，连一丝起伏都没有，是早已逝去多时的征象。
可他看着身侧那个死死攥着衣角、身子不停发抖，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的姑娘，终究还是闭了闭眼，按和沈长风提前约定好的，缓缓收回了手。
云瑶几乎是立刻就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抓着床沿，眼睛红得厉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前辈！怎么样？怜月她……她还有救对不对？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药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语气平静地开口，字字句句都踩在沈长风提前铺好的界限里：“姑娘心脉虽未彻底断绝，生机却已微弱如游丝，真正伤了根本的，是她的神魂，受了极致的冲击与绝望，她的神魂彻底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他顿了顿，避开云瑶眼里骤然亮起的光，补了后半句：“我能开方子，用药稳住她仅存的生机，让她的身体维持在如今的状态，不至于彻底衰败，但她的神魂唤不醒，往后，或许就只能这样睡着，永远不会醒过来。”
“除此之外，”药王话锋一转，接住了沈长风递来的恳求眼神，顺着话头往下补道，“要保住她这仅存的一线生机，光靠汤药远远不够，寻常的法子撑不了多久，她的身体便会慢慢衰败，到时候连这最后一丝生机都留不住，最好的法子，是寻一具冰棺，将她安置其中，玄冰的寒气，能牢牢锁住她的心脉与生机，让身体始终维持在当下的状态，不会衰败腐坏，唯有如此，才能长久等下去，等那一线醒转的机缘。”
这句话像一道定海神针，瞬间钉住了云瑶所有的慌乱。
她原本还在为“永远醒不过来”几个字发白的脸，瞬间又燃起了光，连忙追问：“真的吗前辈？只要有玄冰棺，就能一直留住她的生机？”
“正是。”药王点了点头，避开了她眼里滚烫的期待，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他用的都是最温和的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药材，既能护住身体肌理不致快速衰败，也能完美圆上这场温柔的骗局。
沈长风站在一旁，悬了整整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他早在提前登门求药王圆谎时，就多提了这一句恳求，他太清楚，一具逝去的身体终究瞒不了多久，唯有玄冰棺，才能让这场谎言撑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让云瑶能在这场虚无的希望里，慢慢缓过来。
当天下午，药王就把配好的药材、熬药的法子、还有照顾的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沈长风留下了远超诊金的厚礼，又对着药王郑重道谢，才抱着早已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柳怜月，陪着云瑶坐上了回湖州城的马车。
回程的路上，沈长风没让云瑶操半分心，连夜动用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江湖人脉，散尽了大半积蓄，终于在他们回到湖州城的前一天，寻到了一具品相完好的千年玄冰棺，提前运到了他们的宅院里，安置在了向阳的那间最大的厢房里。
云瑶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跟着沈长风去看那具冰棺。
冰棺通体莹润剔透，触手生凉，却不刺骨，隔着棺壁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寒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棺壁，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嘴里反反复复念着：“怜月，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你能安安稳稳地等着了，姐姐一定能找到法子救你醒过来。”
两人一起，动作轻柔地把柳怜月安置进了玄冰棺里。
云瑶给她换上了干净的素色衣裙，梳好了整齐的发髻，插上了那支她上元节没来得及戴出去的珍珠发簪，又在她身侧放了一束新鲜的小雏菊，才慢慢合上了棺盖。
隔着透明的冰壁，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怜月安静的睡颜，像只是睡着了，随时都能醒过来。
从那天起，云瑶的生活就全绕着这具冰棺转了。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身去守着，亲自给怜月熬药，一分一秒都不敢差，生怕熬坏了药性。
熬好的药，她会放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和沈长风一起小心翼翼地打开棺盖，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哪怕大部分药汁都会顺着嘴角流出来，她也会耐心地擦干净，再接着喂，喂一碗药，常常要花上一个时辰。
喂完药，她会用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给怜月擦脸、擦手、擦遍全身，再给她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
她每天都会把冰棺擦得一尘不染，会坐在棺边，给她念话本，讲街上的新鲜事，骂那个狼心狗肺的凌宴礼，说等抓到他，一定给她报仇。
她还会把院子里开得最好的花，每天换一束放在棺边，让怜月一睁眼，就能看到满室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