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永远醒不过来的人
可云瑶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能唤醒她的法子，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四处打听能活死人肉白骨、唤醒沉睡神魂的奇珍异宝，逢人就问，哪怕只有一丝虚无缥缈的传闻，她也要追着问到底。
终于，在半年后，她听到了一个消息——柴桑顾家，藏着一株千年雪莲，据说长在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有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效，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更别说稳住生机、唤醒神魂了。
这个消息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云瑶所有的希望。
她还想起了一件被遗忘了许久的旧事：早年柳怜月的爷爷还在的时候，顾夫人老来得子，生下顾家唯一的嫡子，也是顾老宗主最小的儿子顾云霄，等到怜月出生之后，两家就定下了娃娃亲。
后来柳爷爷离奇失踪，柳家一夜败落，这门婚约就再也没人提起过，顾家也从未主动认过。
可现在，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哪怕顾家早已不认这门婚约，只要他们说要救的，是当年和顾云霄定下婚约的柳怜月，说不定顾家会念在老一辈的情分，或是念在世家的体面，愿意把雪莲借给他们，哪怕只是分一小片花瓣，也好。
她几乎是立刻就拉着沈长风，连夜备上了家里最贵重的厚礼，天不亮就出发，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终于到了柴桑城，站在了顾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前。
门房通报后，出来接待他们的是顾家的大管家，还有顾云霄的生母、顾家主母顾夫人。
云瑶捧着礼盒，恭恭敬敬地对着两人行了礼，没等对方开口，就急急忙忙地说明了来意，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恳求：“顾夫人，管家先生，今日我们冒昧登门，是来求顾家一件事，听闻贵府藏有一株千年雪莲，求夫人能成全我们，借我们一用，我们要救的，是当年与贵府嫡子顾云霄定下婚约的柳怜月啊！”
顾夫人脸上原本客套的笑意瞬间就没了，眉头猛地皱紧，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话，上下打量了云瑶和沈长风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什么婚约？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云霄定过这么一门亲？不过是当年两家长辈随口一句玩笑话，早就不作数了。”
“夫人，是真的！当年柳老爷子和您与顾宗主亲手定下的！”云瑶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怜月她现在重伤沉睡，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只有贵府的雪莲能救她！求夫人发发慈悲，救救她！不管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散尽家财，或是为顾家做牛做马，我们都愿意！”
“够了！”顾夫人厉声打断了她，脸上的嫌恶更重了。
她和丈夫老来得子，就顾云霄这么一个宝贝嫡子，是整个顾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更是宗门里最受看重的后辈，将来是要继承顾家宗主之位的，怎么能和一个家道中落、半死不活的姑娘扯上关系？
她越想越气，声音尖利了几分：“什么沉睡？我看就是个死人！拿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旧婚约来攀扯我们顾家，还敢打雪莲的主意？我告诉你，那雪莲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是要留给我们家云霄修炼用的，怎么可能给一个和顾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还一身晦气的人？我看那就是个死人，你也别执着救她，早点拿去埋了才是正事！”
这话刚落，云瑶就像疯了一样大喊：“她没死！她没死！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过来的！药王都说她没死，你凭什么说她死了？你们顾家真是恶心，看怜月爷爷失踪了就这么欺负她，你们恶心至极！”
顾夫人直接对着身后的下人狠狠一摆手，厉声吩咐：“把这两个疯疯癫癫的人给我赶出去！还有他们的东西，一并扔出去！以后再敢放这种人上门，污了我们顾家的门楣，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立刻上前，一把推开了云瑶和沈长风，连人带礼盒一起，狠狠扔出了顾家的朱红大门。
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溅起的尘土扑了云瑶满身，像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燃起来的希望。
沈长风连忙扶住跌坐在地上的云瑶，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眼里熄灭的光，心疼得像被刀割，只能把她紧紧揽进怀里，轻声安抚：“云瑶，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再想别的法子，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云瑶埋在他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她不是不知道这门婚约早已名存实亡，不是不知道顾家不可能轻易拿出传家宝，可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场羞辱和驱赶。
从柴桑回来后，云瑶消沉了很久，眼里的光暗了大半，却终究没有彻底熄灭。
她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守着冰棺，给怜月熬药、擦身、说话，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救人的法子。
她好像终于接受了怜月可能永远不会醒的事实，却又永远抱着那一丝微茫的希望，守着这个沉睡的姑娘，守着她迟来的、再也说不出口的歉意。
沈长风就这么陪着她，他会帮她一起熬药，帮她擦拭冰棺，会在她熬了一夜守着怜月的时候，给她端来热乎的早饭，会在她偶尔看着冰棺里的人发呆、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看着妻子熟睡的侧脸，看着隔壁房间里、玄冰棺中永远沉睡的柳怜月，心里翻江倒海。
他不止一次地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要不要让她从这场没有尽头的执念里走出来，可每次一想到她得知真相时，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样，他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是三年。
湖州城的花灯亮了又灭，未央湖的荷花开了又谢，玄冰棺里的柳怜月，依旧是三年前的模样，眉眼安静，肌肤莹润，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丝毫没有衰败的痕迹。
云瑶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照顾她，给她换新鲜的花，跟她说街上的新鲜事，眼里的光虽然淡了，却从来没灭过。
而沈长风，也守了她们三年。
守着这个温柔的谎言，守着他的妻子，守着这间永远安安静静的厢房，和那段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