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精心策划的骗局
云瑶抱着柳怜月冰冷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怜月染血的纱裙上，喉咙里的呜咽一声比一声碎，整个人都快垮了。
沈长风站在一旁，看着妻子痛不欲生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柳怜月，心里又堵又疼，满是愧疚和无力，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往怀里的暗袋摸去。
他手忙脚乱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个巴掌大的青瓷小药瓶，瓶塞封得严严实实，他几步蹲到云瑶身边，伸手扶住她不停发抖的肩膀，声音压着急切，却又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笃定：“云瑶，先别哭！你看这个！”
云瑶哭得迷迷糊糊，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顺着他的手看向药瓶，眼里全是茫然。
“这是续命丹！”沈长风举着药瓶，话说得又直白又清楚，生怕她听不明白，“之前我走江湖的时候，机缘巧合得来的好东西！别的本事没有，最能吊命！只要人还有最后一口气，没彻底死透，吃下去就能保住一线生机，给后续救人抢出时间！快，现在给怜月喂下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云瑶心里铺天盖地的绝望，她本以为天已经塌了，这会儿突然抓住了救命的指望，眼睛瞬间亮了，连眼泪都忘了流，一把从沈长风手里抢过了药瓶。
她的手抖得厉害，拔了好几次，才把塞得紧紧的瓶塞拔开，往瓶里一看，里面躺着三四颗褐色的圆药丸，只有淡淡的草药味，没什么特别的，可这时候的云瑶，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满脑子只有“能救怜月”这一个念头，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连忙拿过随身带的水囊，倒了点温水在手心，先把药丸泡软了些，怕干药丸卡着怜月，然后她小心翼翼掰开柳怜月紧闭的嘴，一颗接一颗，把瓶子里的药丸全喂了进去，连瓶壁上沾的一点药渣，都用水冲了冲，一点不剩地喂进了怜月嘴里，生怕漏了一颗，就误了救命的机会。
喂完药，她紧紧把柳怜月抱在怀里，手死死贴着怜月的脖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怜月毫无血色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嘴里还碎碎念着：“怜月，你撑住，药吃下去了，一定会好的，你醒醒，看看姐姐啊……”
沈长风站在一旁，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眼里闪过藏不住的愧疚，他哪里有什么能吊命的续命丹，这瓶子里装的，不过是最普通的补气养血的药丸，平时云瑶气血虚的时候吃的，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他只是看着云瑶哭得快要随怜月一起去了，实在不忍心，才临时编了这么个谎话，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让她先撑住，不至于当场垮掉。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云瑶还在发抖的后背，陪着她一起，等着那根本不可能到来的“奇迹”。
喂完药的半柱香里，云瑶一直紧紧抱着柳怜月，手死死贴在她冰冷的颈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惊扰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生机，可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半分动静，肌肤的凉意越来越重，连睫毛都没颤动过一下。
沈长风看着她渐渐发白的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云瑶的眼睛猛地一亮，嘴里反反复复念叨起来：“药王谷……对，药王谷！药王！还有药王！”
这个念头一起，瞬间占满了她的整个脑子，她早就听说过，药王谷的药王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活死人肉白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他救不回来的人，对，一定可以的，怜月刚走没多久，还有续命丹吊着气，药王一定能救她！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瞬间烧尽了她所有的崩溃和绝望，只剩下一股孤注一掷的执念。
她不等沈长风反应，小心翼翼把柳怜月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背稳稳托住她的身体，咬着牙猛地一使劲，竟真的把柳怜月背了起来。
柳怜月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了，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云瑶的背上，染血的纱裙蹭在云瑶的披风上，晕开一大片暗褐色的血渍，可她半点都不在意，之前磕在泥地上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往树林外走，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怜月别怕，姐姐带你去找药王，药王一定能救你，我们马上就去，越快越好。”
“云瑶！你冷静一点！”沈长风连忙追上去，伸手想扶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焦急，“药王谷远在千里之外，怜月她……”
“你别管！”云瑶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吓人，里面全是偏执的光，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还有气！续命丹已经给她吃了，她还有救！我必须带她去药王谷，我必须救她！之前是我们害了她，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沈长风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却又死死撑着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真话，终究是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戳破现实的话，都会彻底击垮她。
他只能咬了咬牙，快步跑到前面，翻身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对着车夫厉声吩咐：“快！把马车赶过来！去药王谷！现在就走！”
车夫从没见过自家主子这般失态的模样，不敢耽搁，立刻赶着马车到了树林口，云瑶背着柳怜月走出来，看见马车，眼睛更亮了，她小心翼翼地，半分都不敢颠簸地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沈长风连忙伸手搭着，两人一起，轻轻把柳怜月放在了马车里铺着的软褥上。
云瑶怕她冷，立刻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严严实实裹在了柳怜月身上，又把怀里揣着的暖炉掏出来，小心翼翼塞进她的怀里，掖好披风的边角，连一点风都不肯让她吹到，她又伸手，轻轻拂去柳怜月脸上沾着的落叶和血污，理好她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疼了她。
做完这一切，她才立刻转头对着车夫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赶车！去药王谷！越快越好！一刻都不能停！到了地方，我给你十倍的车钱！不，二十倍！只求你越快越好！”
“驾！”车夫应声甩了一记马鞭，马车轱辘立刻转动起来，碾过路面，飞快地驶离了未央湖边，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车里，云瑶紧紧挨着柳怜月躺下，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脸贴在她的耳边，还在不停地轻轻说着话：“怜月，再撑一撑，我们很快就到药王谷了，药王爷爷医术那么好，一定能把你治好的，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回我们的家，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车窗外，上元节的烟花还在漫天炸开，满城的灯火渐渐被甩在了身后，马车一路朝着漆黑的夜色里狂奔而去，云瑶的眼里，只剩下“药王谷”三个字，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点能救回柳怜月的指望。
马车在官道上不眠不休地狂奔了三天三夜。
沿途换了八匹快马，两拨车夫，唯有车厢里的人，一刻都不曾松懈，云瑶几乎没合过眼，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原本莹润的脸颊陷了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散了大半，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半点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