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始终紧紧挨着柳怜月躺着，把人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时不时用脸颊去贴她的脖颈，固执地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早已散去的暖意。每隔一个时辰，她就会小心翼翼给怜月喂一口温水，哪怕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她也会耐心用帕子擦干净，再轻声细语跟她说几句话。
沈长风看着她这副油尽灯枯却死死撑着的模样，心疼得像被刀割，劝了无数次让她歇一歇，可每次都被她红着眼眶拒绝：“我不能歇，早一点到药王谷，怜月就多一分希望。”
他终究没再劝。
他比谁都清楚，支撑着云瑶不倒的，从来不是这三天三夜的干粮和水，而是“救怜月”这唯一的执念，这根弦一旦断了，她整个人都会瞬间垮掉。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马车终于碾过了最后一段山路，停在了药王谷的山脚下。
云雾缭绕的青山连绵起伏，山间飘着淡淡的草药香，晨露打湿了石阶铺就的山路，一路蜿蜒向上，直通隐在云雾里的药王府，这里是天下医者心中的圣地，也是云瑶心里，最后一点救命的指望。
沈长风率先跳下马车，转身想把柳怜月抱下来：“云瑶，山路不好走，我来背怜月，你扶着我走就好。”
“不用。”云瑶的声音带着三天三夜没好好休息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小心翼翼把柳怜月扶起来，动作轻柔地将人背到自己背上，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带牢牢系好，生怕颠着碰着：“是我欠了她的，我要自己背她上去。”
她的肩膀本就纤细，经过三天三夜的煎熬，早已没了多少力气，背上的人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刚站直身子就踉跄了一下。
沈长风连忙伸手扶住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可看着她眼里的偏执，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好，你背，”他声音放得极柔，转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快步走在了最前面，“我在前面给你开路，你跟着我的脚步走，慢一点，不着急。”
山间的石阶生了青苔，湿滑难走，路边还长着不少带刺的荆棘，沈长风走在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枝桠，踢开松动的碎石，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给她清出一条最平坦好走的路。
他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伸手扶一把，看着她肩膀上的布带磨破了外衣，渗出血迹，她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安抚背上的人：“怜月别怕，我们马上就见到药王了，再坚持一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长风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找了个借口：“云瑶，你先在这里歇口气，我先上去给药王前辈通报一声，免得我们贸然登门，前辈不愿见客。”
云瑶此刻满脑子都是见药王救人，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沈长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运起轻功，飞快地朝着山顶的药王府掠去。
药王府的院子里，白发苍苍的药王正蹲在药圃里侍弄草药，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语气带着常年浸在草药里的清冷：“不治已死之人，你们请回吧。”
“前辈，晚辈不是来求您救人的，”沈长风快步上前，对着药王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恳切，不等药王开口，就直直跪了下去，“晚辈沈长风，求前辈帮一个忙，帮我圆一个谎。”
药王这才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满是诧异和不屑：“胡闹！我一生行医，只讲实话，从不帮人扯谎欺瞒，你走吧。”
“前辈，晚辈求您了。”沈长风没有起身，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痛苦，“背上山的姑娘，确实已经去了，可我妻子，她全靠‘能救回她’这个念头撑着，三天三夜没合眼，要是知道人已经没了，她绝对撑不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恳求：“晚辈不求您别的，只求等会我妻子带着人进来，您诊脉之后，千万别提她已经死了，您就说，她心脉微弱，生机未绝，只是神魂陷入了永久的沉睡，永远不会醒，但也不算身死，只要您不说那个死字，怎么说都可以。”
药王皱紧了眉头，刚要开口斥责，就见沈长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了过来，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莹润剔透的丹药，药香瞬间漫了出来，清冽醇厚，闻一口都觉得心脉舒畅。
“这是通脉丹，前辈找了二十七年的药，”沈长风的声音很稳，“晚辈知道，前辈早年试药伤了心脉，这么多年一直受顽疾困扰，这枚丹药，能彻底修复您受损的经脉。这是晚辈给您的酬劳，只求您帮我圆这个谎。”
药王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来，盯着锦盒里的丹药，手都微微发颤，这枚丹药的古方早已失传，他找了大半辈子，连药材都凑不齐，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成品，这不仅能治好他多年的顽疾，更是他钻研了一辈子的医道里，最想解开的谜题。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眼里满是纠结，行医一生，他最恨的就是欺瞒病患，可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放下所有身段恳求的男人，再看看那枚他梦寐以求的丹药，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动摇了。
他活了一辈子，见多了生离死别，也见多了执念毁人，他太清楚，一个人要是没了活下去的念想，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这个谎言固然是假的，可它能保住那个姑娘的命，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比冰冷的实话，更合医者仁心。
良久，药王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合上了锦盒，对着沈长风摆了摆手：“起来吧，我这辈子，就破这一次例。”
“等会人带进来，我会按你说的做，只说她生机未绝，神魂沉睡，”药王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通透，“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帮你圆这一次谎，后续的事，你自己处理妥当，要是哪天她自己发现了真相，与我无关。”
沈长风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对着药王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都带着哽咽：“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他刚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云瑶急切的脚步声，还有她带着哭腔的呼喊：“长风！药王前辈呢？我们到了！快让前辈救救怜月！”
沈长风连忙擦了擦眼角，快步迎了出去，就见云瑶背着柳怜月，站在院门口，脸色惨白，脚步摇摇欲坠，可眼睛里却亮得惊人，那是绝境里终于看到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