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年前的往事5
她脱了鞋,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膝盖,脑子里反反复复响着云瑶的话。
魔灵宗,邪魔歪道,手段狠辣,有目的……这些词像针一样,一下下扎着她的心,她不是没有动摇,不是没有害怕,毕竟她才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一次。
可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凌宴礼的样子。
是他在她最绝望、最无依无靠的时候,一箭救了她的命,是他抱着她下山,小心翼翼护着她受伤的脚,连一点颠簸都舍不得让她受,是他每天给她带一束新鲜的野花,不问她的过往,给了她最周到的体面和温柔,是他在她哭着想爷爷的时候,把她拥进怀里,说以后有他在,是他给她做了满满一桌子年夜饭,跟她说以后过年,再也不用她一个人,是他把家门的钥匙交给她,说这是她的家,是他跟她约定,上元节要在未央湖桥头见面,陪她看一辈子都没看过的花灯。
这些实实在在的温柔,这些日日夜夜的陪伴,全是她这三个多月来唯一的光,怎么可能是假的?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柳怜月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了出去。
她不信云瑶的话,也不信沈长风的警告,她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亲身感受到的,她伸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枚平安符,又摸了摸兜里那串钥匙,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又传来了几声爆竹响。
柳怜月从软榻上下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那一身白色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金线,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她把裙子放在床上,手指轻轻拂过裙摆,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什么魔灵宗,什么邪魔歪道,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凌宴礼跟她约好了,上元节那天,会在未央湖桥头等她,陪她看花灯。
她只要安安心心等着他回来就好。
日子一晃,就到了上元节这天。
天刚蒙蒙亮,柳怜月就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半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凌宴礼临走前说的话——“上元节那天,我一定回来,我们在未央湖桥头见面,我请你看花灯”。
这句话像一颗甜甜的糖,在她心里藏了十几天,今天终于要到兑现的日子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到天亮,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手指轻轻抚过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里面的那条裙子,手指刚碰到柔软的纱料,脸颊就先悄悄红了。
这条白配金的纱裙,是凌宴礼带她买的,那时候两人在湖州城的街上闲逛,她路过布庄橱窗时,盯着这条裙子多看了两眼——白色的软纱衬着细密的金线,裙摆上绣着星星点点的小雏菊,风一吹,纱料轻扬,像落了一身的星光。
她当时只觉得好看,却没敢说想要,毕竟已经欠了凌宴礼太多,可没想到,凌宴礼转头就进了布庄,让裁缝按她的尺寸量身定做,没过两天,就把熨烫平整的裙子送到了她面前。
她一直宝贝得不行,叠得仔仔细细收在衣柜里,连试穿都舍不得,只等着上元节这天,穿给凌宴礼看。
白天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湖州城早已被上元节的热闹裹满了,街上到处都是搭起来的花灯棚子,卖元宵、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提前试放的烟花在天上炸开,引得街上一片欢呼。
可柳怜月却坐立难安,一会儿给院里的兰草浇浇水,一会儿擦擦桌子,每隔半个时辰就跑到院门口张望,看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回来,手指反反复复摩挲着兜里那串家门钥匙,心里的期待像涨潮的水,一点点漫上来,快要溢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满城的花灯次第亮起,橘红色的暖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把整个房间都染得暖融融的。
柳怜月终于深吸一口气,抱着那条裙子,坐到了铜镜前。
她小心翼翼换上纱裙,柔软的面料贴着肌肤,裙摆垂落下来,金线在灯光下泛着光,绣着的小雏菊栩栩如生,像极了凌宴礼每天给她带的那些花,她提着裙摆轻轻转了个圈,纱裙跟着扬起来,像一朵绽开的白色昙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朵都烫得厉害。
换好裙子,她又认认真真梳起了妆。
平日里她素来素面朝天,连脂粉都很少碰,今天却格外郑重,对着铜镜,她拿着眉笔一点点描着弯弯的柳叶眉,手微微发颤,描坏了一点点,就赶紧用棉帕擦掉重画,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才画出满意的样子。
她又取了淡淡的胭脂,轻轻拍在脸颊上,衬得原本就白净的脸,多了几分娇俏的红晕,最后点了一点点浅粉色的口脂,抿了抿唇,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梳头发的时候,她特意选了那支凌宴礼之前夸过好看的珍珠发簪,簪头缀着圆润的小珍珠,一动就轻轻晃动,有着温柔的光。
又配了一支带着细碎流苏的银步摇,是之前在街上她多看了两眼的款式,凌宴礼当时悄悄买了下来,和裙子一起送给了她。
她把长发松松挽了个温柔的垂挂髻,把发饰一一戴好,流苏垂在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叮铃作响,格外灵动。
收拾妥当,她站在铜镜前,反复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扯扯裙摆,怕有褶皱,一会儿扶扶发簪,怕歪了分毫,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窗外的烟花时不时炸开,漫天的星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里面盛着满满的期待,还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心动。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枚平安符,又摸了摸兜里的家门钥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
之前沈长风和云瑶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魔灵宗、关于邪魔歪道的警告,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去未央湖桥头,见凌宴礼。
她提着裙摆,轻轻推开院门,门外是满城灯火,漫天烟花,上元节的热闹扑面而来。
她朝着未央湖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每一步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眼里的光,比漫天的花灯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