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年前的往事5
大年初五的湖州城，年味儿已经悄悄淡了大半，街边檐下的红灯笼还高高挂着，院门口的春联也红得鲜亮，可卖年货的摊子收了十之七八，走亲访友的人也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声孩子放鞭炮的嬉闹，还留着点新年的热闹余温。
柳怜月一早起来，先给院里凌宴礼种下的几株兰草浇了水，手指摸着兜里那串被体温焐热的钥匙，心里踏踏实实的。
她在这院子住了有些日子，早把这里当成了能安心落脚的家，只是凌宴礼走了两天，屋里总少了点烟火气。
看着窗外晴好的天，她索性换了身干净的浅粉色衣裙，贴身揣好那枚平安符，锁了院门出门逛逛。
心里还悄悄惦记着，顺道看看有没有提前摆出来的花灯，等上元节和凌宴礼一起看的时候，好告诉他自己喜欢哪一款。
街上的人不算少，大多是闲来无事闲逛的百姓，街边的点心铺、首饰摊都还开着，热热闹闹的。柳怜月正站在一个卖银饰的摊子前，盯着一支缀着小珍珠的发簪出神，想着上元节戴这个配裙子正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满是惊讶的呼喊，迟疑又不敢置信：“怜月？”
柳怜月猛地回过头，手里的发簪差点掉在地上。
站在不远处的，竟然是沈长风和云瑶。
沈长风还是一身白色衣装，身姿挺拔，眉眼比起三个多月前在宗门时，多了几分成熟的狠劲，修为看着也长进了不少。
云瑶站在他身边，穿一身鹅黄衣裙，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只是看她的眼睛里，全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两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湖州城的街头，遇见被他们丢在南安萧氏、扛下所有宗门责罚的柳怜月——他们分开，才不过三个多月而已。
“真的是你？怜月！”云瑶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愧疚，还有藏不住的疑惑，“我们找了你好久，在南安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三个多月，你过得好吗？”
沈长风也走了过来，看她的目光里满是歉意，低声道：“怜月，前些日子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三个多月前，她还靠着沈长风的庇护，在南安萧氏做个挂名的外门弟子，以为他们是能一起走下去的人，可他们叛逃的时候，连一句招呼都没给她留，把宗门所有的怒火和责罚，全一股脑扔给了她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那些被全宗门唾骂、像垃圾一样被赶出山门、一路颠沛流离差点死在荒山里的日子，明明才过去三个多月，却像在她心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到现在都没愈合。
望着昔日的好友，她终究没说出什么重话，只轻轻抽回了手，淡淡笑了笑：“我还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
久别重逢，就算有旧怨，也总得说上几句话，沈长风提议去附近的酒楼坐坐，柳怜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三人进了街边一家清净的酒楼，要了个雅间，点了几样小菜，刚一坐下，沈长风和云瑶就忍不住追问起她这三个多月的经历。
柳怜月也没隐瞒，从被赶出宗门说起，说到荒山里遇妖，九死一生的时候被凌宴礼所救，说到他细心照顾她养伤，带她来湖州，给了她一个安身的地方，留她在家里过年。
说起凌宴礼的时候，她的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里带着光，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暖意和信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叫凌宴礼的人，满心都是信任和依赖。
可她话音刚落，云瑶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猛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和郑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惊慌：“怜月，你说的凌宴礼？是不是个子很高，常年佩着把剑，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玉佩？”
柳怜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是，你认识他？”
“我何止认识！”云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看她的眼神里全是焦急，“怜月，你离他远一点！这个凌宴礼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魔灵宗的人，身份还不低，手段狠得很，正道宗门里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手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魔灵宗”三个字砸下来，柳怜月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热茶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烫。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不信——那个在她被全世界抛下的时候，一箭救了她的命、待她温柔周到，每天给她带一束野花、给她做年夜饭、把家门钥匙交给她，还跟她约定上元节一起看花灯的人，怎么会是人人喊打的邪魔？
可不等她开口反驳，旁边的沈长风也皱着眉开了口，语气沉重，满是认真：“怜月，云瑶说的是真的，三个多月前我叛出萧家，就是因为查到了萧家高层和魔灵宗暗中勾结，他们在谋划一场更大的计划，也远远见过凌宴礼一次，他手上沾了太多正道修士的血，绝不是什么好人，他接近你，一定是有目的的，你千万不能信他。”
两人一唱一和的警告，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柳怜月的心里。
可那点瞬间冒出来的动摇，很快就被翻涌上来的不满和冷意冲得一干二净，她猛地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语气都冷了下来。
“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心里清楚。”她抬眼看向云瑶和沈长风，眼里满是失望和冷意，“三个多月前，你们一声不吭离开萧家，连半句招呼都没给我留，宗门所有人的气撒在我身上的时候，你们在哪？”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攒了三个多月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我被全宗门的人指着鼻子骂拖油瓶、骂叛徒同党，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山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差点死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被妖怪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一路颠沛流离，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有个人真心实意待我好，救我的命，护我周全，给我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家，你们倒是跳出来告诉我他是坏人？”她看着两人满脸愧疚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你们有什么资格？”
云瑶被她问得说不出话，脸上全是愧疚，连忙说：“怜月，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一直很愧疚，可这跟凌宴礼是魔灵宗的人是两码事！我们是怕你被骗，怕你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我的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柳怜月直接站起身，垂着眼看着他们，语气里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我信谁，不信谁，我自己有眼睛，会看，你们不用再来劝我，也不用再管我的死活。”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沈长风和云瑶坐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满脸无奈，却又无计可施，这顿饭，终究还是落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柳怜月一路走回凌宴礼的家，掏出钥匙打开院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关上院门，隔绝了街上的嘈杂，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兰草叶子的轻响，堂屋里还留着凌宴礼在时的暖融融的气息，桌上还放着他没看完的书，床头还摆着他最后一次给她带的野花，依旧开得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