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亡
老夫人停了停,目光更冷,语气里带着透骨的失望。
“可我万万没想到,留下你,是招来了祸害,平白给林家惹出这么多肮脏事,败坏门风,乱了辈分规矩,闹得全家不安宁。”
她看着杨桃眼里瞬间涌起的恐惧,脸上没有半点动摇,一字一句,宣判了她的死刑:“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再活在世上丢人现眼了,你现在,就下去陪二少爷吧。”
杨桃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魂都没了。
老夫人那句“下去陪少爷”,直接判了她和肚子里孩子的死刑。
求生的本能和保护孩子的念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她疯了一样从柴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光脚在冰冷肮脏的地上乱蹬,不顾一切地朝林老夫人扑去,瘦弱的手臂拼命往前伸,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活路。
她满脸眼泪鼻涕,声音嘶哑得快听不见,一遍又一遍凄厉地哭喊、哀求:“不——!!老夫人求求您!求您开恩啊!!”
“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求您留他一条命!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心甘情愿去陪葬!我绝无怨言!!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卑微到了极点,只盼着靠这最后的哀求,能给肚子里的骨肉换一线生机。
可林老夫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杨桃,更不想再听这些让林家丢脸的话。
老夫人侧过脸,目光沉沉地看向旁边站着的、最得力的心腹丫鬟,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让人发毛的狠劲,一字一句下令:“把她的嘴缝上。”
“别让她到了地下,还多嘴多舌,乱嚼舌根。”
老夫人话刚说完,旁边几个常年伺候的心腹丫鬟立刻明白了。她们个个脸上没表情,动作却狠辣干脆,一点没手软。
两三个身强力壮的老婆子一拥而上,像饿虎扑食一样,死死把瘦弱不堪的杨桃按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她们粗糙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按住她的胳膊,压住她乱蹬的腿,把她牢牢地按在那里,动都动不了,杨桃拼命挣扎,扭动,哭喊,单薄的身子在他们有力的压制下,就像一片被狂风刮过的落叶,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紧接着,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丫鬟慢慢走上前,她手里,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针,针眼里穿着粗糙扎手的黑色粗麻线,线很硬,泛着冷冷的光。
没有半点犹豫,丫鬟捏紧杨桃发抖的下巴,逼她张开嘴,举起那根粗针,毫不留情地,狠狠朝着杨桃的嘴唇扎了下去!
“啊——!!”
刺骨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杨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痛得都变了调。
眼泪、冷汗、血水混在一起,她浑身剧烈地抽搐,每根骨头都在疼,嘴唇上的皮肉被粗针硬生生穿透,粗麻线狠狠地拉扯着,带来火烧一样的折磨。
她的小腹被紧紧按着,惊恐和剧痛瞬间淹没了全身,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微弱的小生命,好像也在跟着发抖。
绝望、恐惧、剧痛,把她彻底吞没了。
杨桃的嘴已经被完全用线缝上了,整个嘴上脸上都是血,她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还想求老夫人,可老夫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对大夫说:“这件事我知道委屈你了,所以接下来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也算让你出出这口气。”
大夫人说:“是,娘。”
她拿出藏在袖子里的茶杯碎片,狞笑着走向杨桃,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用你这张脸,还有这身子,对不对?我说得对吗?”她每说一句话,就用碎片在杨桃脸上、身上划出一道深得见骨的血口子。
杨桃想尖叫,但她的嘴已经被缝上了,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瓷片本来就不锋利,能在身上刮出见骨的伤,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劲,杨桃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杨桃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全是被那块碎茶杯划出的伤口,她躺的地方早就成了一片血泊,但杨桃还活着,还没完全断气,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可再顽强的意志,到了这时候也没用了。
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现在的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大夫人对那几个丫鬟说:“把她扔到后山去,晚上山上少不了豺狼虎豹,这种女人根本不配进我林家的祖坟。她进门那天就该把她活埋了,娘心善,还让她多活了几个月,谁知道她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真是晦气。”说完这些话,她就离开了柴房,再也没看那个可怜的女人一眼。
故事到这里,好像也就戛然而止了。
杨桃的生命,也在无人知晓的寂静里,彻底熄灭了。
后来,她的尸体像一件用废了的旧东西,被人随便裹了层破布,趁着夜色,抬到了后山。
就那么被随意丢在荒草和乱石堆里,任由虫蚁啃咬,任由夜露打湿,任由风吹日晒,一点点被山林吞没。
杨桃断气后的头两天,林府还是一切照旧,晨光照样漫过红门黑窗,仆人们按部就班地打扫、生火、端茶送水。
厨房里飘出早饭的香味,前厅偶尔传来主人和管事低声商量事情的声音,没人提起那个昨晚咽气的女人,好像她从来没来过这座深宅大院,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下人们各干各的活,脚步匆匆,脸上要么麻木,要么小心翼翼的。谁也不愿多提一句无关紧要的旧事。
主人家照样会客、理事、悠闲度日,好像府里从来没少过一个叫杨桃的女人,她生前住过的偏僻小屋早就收拾干净了,用过的旧东西被随便处理掉,连空气里都找不到半点她存在过的气息。
没人哭,没人叹气,更没人问一句她埋在哪里,身后有没有人惦记。
她就像一片被秋风吹走的枯叶,落在尘土里,无声无息,再也没人过问。
大概是杨桃死后的第三天,林家这座往日还算体面的宅子,一夜之间就被厚厚的阴云彻底笼罩了。
先是府里的下人早上给林老夫人请安时,一推开房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就扑了过来,大家壮着胆子往里一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瘫在地上,林老夫人死在床上,早就没了人样,身体破碎,惨不忍睹,连上前收拾的人都不敢多看。
府里还没从这场横祸里缓过神,更大的恐惧就接踵而至,第二天,林大夫人的院子里也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死状,竟然跟老夫人一模一样,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看得人毛骨悚然。
一时间,林家人心惶惶,下人们吓得白天黑夜不敢合眼,私下里偷偷议论,都说这是冤魂回来索命了。
那时林大少爷正好去了城外朋友家小住,侥幸躲过了这一劫,可当他匆匆赶回府里,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妻子死得这么惨,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当场如遭雷击,脸上没了血色,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骨一点点爬上来,把他整个人死死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