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救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林老夫人。

整个林府，唯一能管住大少爷的，只有老夫人。

哪怕她心里也没底，可眼下，这是她和孩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老夫人肯信她一次，肯看在这是林家血脉的份上，放过她们母子。

她不敢再往下想。

趁林大少爷还背对着她，正不耐烦地逼大夫开打胎药，杨桃猛地一咬牙，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变成了一股狠劲。

她从地上爬起来，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发疯一样朝门外冲去。

“拦住她！”

林大少爷又惊又怒，大声喝道。

可杨桃跑得太快，也太拼命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去前院，找老夫人。

她一刻都不敢停。

不敢回头，不敢喘气，不敢放慢脚步。

光着的脚踩在石子路上，磨得发红发疼，冷汗混着眼泪往下流，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一想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她身上就又涌出一股劲。

停下来，就死定了。

停下来，孩子就没了。

她跌跌撞撞，头发散了，衣服乱了，光着脚在林府的走廊下狂奔。

风吹乱她的头发，吹得眼睛疼，可她死死盯着前面。

前院，老夫人就在那儿。

那是她和孩子，唯一的活路。

杨桃像头发了疯、拼了命的小兽，光脚在石板路上狂奔，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惨白的脸上，青布衣服被风吹得呼呼响。

身后丫鬟小厮的追赶声、喝骂声不断传来，可她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气。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往前跑，跑到老夫人面前，孩子就能活。

她本来就瘦弱，又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身子虚得随时会倒，可一股要护住孩子的念头撑着她，脚下快得吓人，那些平时养尊处优、爱偷懒的丫鬟小厮，一时半会儿竟没一个能追上她。

不知道跌跌撞撞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前院。

红漆走廊，雕梁画栋，陈设庄重，林老夫人正端坐在上首，大夫人在旁边陪着，两人低声说着府里的事，脸色平静。

杨桃一眼就看见了她们。

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上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两人面前，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砖上，发出闷响，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伏下身子，双手死死护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眼泪哗哗地流，声音嘶哑破碎，字字带着血：“老夫人，大夫人，求您们发发慈悲，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一句绝望的哀求说完，杨桃本就耗尽力气的身子再也撑不住了。

刚才那一路疯跑用光了她最后一丝劲，此刻像只漏了气的破口袋，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只剩下微弱的起伏和止不住的眼泪。

她光着脚，裙摆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憔悴惨白的脸上，样子又狼狈又可怜。

上首的林老夫人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旁边的大夫人也停了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和惊讶。

一个被关在偏僻小院、从不见天日的下贱女人，突然光着脚疯跑进前院，对着她们就跪下哭喊“救救我和孩子”……

这话来得太突然，太荒唐，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没等她们开口问，院外已经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刚才追着杨桃的丫鬟、小厮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看见堂上坐着的老夫人和大夫人，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低头闭嘴，浑身发抖。

林老夫人目光沉沉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你们追着她跑什么？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丫鬟小厮们吓得头埋得更低，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谁敢说？

谁敢说大少爷把人关在偏院欺负，现在怀了孩子，大少爷要逼她喝打胎药？

是他们奉命看人，结果一不小心让她跑出来了？

这话一旦说出口，得罪的不光是林大夫人，更是林大少爷，连带着老夫人脸上也无光。

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敢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却半个字都不敢照实说。

一时间，前院一片死寂。

只有瘫在地上的杨桃微弱地抽泣着，和一院子人胆战心惊的沉默。

林老夫人见眼前这群丫鬟小厮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头快垂到胸口，支支吾吾半天没一个人敢说实话，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冷意。

这些人越是不敢说，她心里越清楚，这里头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龌龊事。

她不再看那些下人，慢慢把目光转回瘫在地上、气息微弱的杨桃身上。

老人的眼神沉稳锐利，带着常年掌权的威严，只轻轻一看，就让人不敢有半点隐瞒，她沉声道：“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杨桃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撑开发软的手臂，艰难地跪直身子，光着的脚冻得发紫，额头还沾着刚才磕头留下的灰，眼泪模糊了眼睛，却死死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林老夫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拼尽全力说清楚：“老夫人……我怀了……大少爷的孩子……”

一句话，让旁边的大夫人脸色一变。

杨桃哽咽着，眼泪滚滚往下掉，继续发抖地说：“可是大少爷……他不认这个孩子，还说……还说我肚子里的是野种，逼着大夫给我开打胎药，要活活打掉我的孩子……”

她哭得说不出话，绝望又无助：“我实在没路了，才拼了命跑过来求您……求您救救我，救救这条小生命……”

大夫人在旁边坐着，本来还强装镇定，可当“怀了大少爷的孩子”“大少爷要打掉她的孩子”这几句话清清楚楚砸进耳朵里时，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一声脆响，她手里精致的茶杯再也拿不住，直接摔在青砖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四散飞开。

满院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到她身上。

大夫人却好像没感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杨桃，那双本来端庄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才是大少爷明媒正娶的正妻，刚为林家生完儿子没多久，正是风光的时候，现在府里居然冒出个下贱、配过冥婚、被关在柴房的女人，怀了她丈夫的孩子，还闹到了老夫人面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她脸上。

也打在了整个林家的脸面上。

嫉妒，屈辱，恨意，疯狂，一瞬间全涌了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地上的杨桃，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扎进心里的毒刺。

林老夫人的脸色，在那一刻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气压一下子低到了底。

她本来就对杨桃有看法，甚至可以说，留她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