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救
林二少爷早死,林家把杨桃买过来,按规矩,本来是要活埋陪葬的,是她当时一时心软,觉得一条年轻性命太可惜,才把人留下来,只关在府里,当个丫鬟也行。
安分守己,老死在偏院,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可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留下的人,居然这么不安分、不知廉耻。
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引她大儿子,做出这种乱伦的丑事。
现在还怀了野种,闹到前院,人人都知道了。
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
会说林家家风不正,门风败坏,不知廉耻。
会说她治家不严,纵容儿子胡来,连个配冥婚的女人都管不住。
会指着林家的脊梁骨,骂他们家门肮脏,乱伦败德。
林家几代的好名声,就要毁在这两个人、这个野种手里。
老夫人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看向地上杨桃的眼神里,再没有半点怜悯,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怒火。
她这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脸面和规矩体统。
而眼前这个人,偏偏把她最在意的东西,踩得粉碎。
林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腾的怒火强压下去。
她在高门大宅里过了一辈子,什么龌龊事没见过。哪怕此刻心里已是惊涛骇浪,脸上还是要保持主母的镇定和威严,绝不能在下人面前失态,让人看了林家的笑话。
她目光冷得像冰,扫过地上瘫软的杨桃,又淡淡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丫鬟小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力,一字一顿地说:“来人。”
几个丫鬟小厮吓得一哆嗦,连忙弯着腰上前。
老夫人沉声道:“先把她拖下去,关回柴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她再乱喊乱叫。”
说到最后,她眼神一厉,语气加重了几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谁都不许在外头说半个字。要是走漏一点风声,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停了停,她慢慢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这事关系重大,我自有打算,回头再说。”
旁边的大夫人早就撑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衣襟上。
她又委屈,又屈辱,又害怕,抬头看向林老夫人,声音哽咽发抖,轻轻叫了一声:“娘……”
就这一声,再也绷不住,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哭得更厉害,压抑的哭声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林老夫人看着儿媳这副样子,心里也有点不忍。
大夫人出身好人家,嫁到林家后一向端庄守礼,从没出过差错,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这个做主母的,自然不能不管。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的手,眼神沉稳,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和安抚:“你放心,这事我会为你做主,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更不会让这种肮脏事,脏了我们林家的门面。”
没有半点波动,只有冰冷刺骨的决绝。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前院外传来。
林大少爷慢慢走进来,神色间少了在偏院时的嚣张强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知道杨桃跑出来闹了一场,事情已经捅到老夫人面前,再想瞒,已经不可能了。
他一进门,整个前院的气氛都像凝固了一样。
林老夫人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双见过世事的锐利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目光像刀,几乎要把他穿透。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母子温情,只有冰冷的失望、怒火,还有对家族蒙羞的滔天怒意。
大少爷被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头,根本不敢和自己母亲对视,手指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再横,在这位掌管林家几十年、说一不二的老夫人面前,也还是那个要低头听话的儿子。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心虚躲闪的样子,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冰冷到极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还知道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让人发冷的威严,字字砸在大少爷心上:“你干的—好—事。”
林大少爷被老夫人那冰冷的目光逼得退无可退,心一横,立刻把所有错都推到了杨桃身上。
他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慌乱又勉强的神色,急急忙忙辩解:“娘,您听我说,全是那个贱货主动勾引我的!”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努力装出无辜受害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把所有脏水都泼向那个还在柴房里发抖的女人:“前几天我不过多喝了几杯,一时糊涂,才犯了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根本不是真心的,全是她处心积虑算计我!”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侧过头,小心地看向旁边哭得眼睛通红的大夫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讨好,还有一丝试探。
他怕大夫人当场发作,更怕她闹起来,让这件丑事再也盖不住。
可他眼底那点慌乱,落在大夫人眼里,只让她心口的恨意和委屈,烧得更旺。
林老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推卸责任、毫无担当的样子,眼底失望到了极点,却也不想在前院当着下人的面继续闹得难看。
她冷冷抬眼,语气生硬,不带半点情绪:
“这事我自有主意。”
一句话,就压下了所有争辩。
她不再看大少爷,转头看向旁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大夫人,微微点头示意:“跟我走。”
大夫人低着头,应声站起来。
谁也没注意,她起身时,悄悄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刚才摔碎的茶杯碎片,尖锐的边角硌着手心,她却好像没感觉,紧紧攥在手里,藏在宽大的袖子下面。
临走那一刻,她慢慢侧过脸,往柴房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那张本来端庄温婉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泪水,只剩下一片阴沉怨毒。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
是恨杨桃毁了她的安稳。
是恨丈夫薄情。
还是已经在心里,悄悄定下了一条死路。
袖子下面,尖锐的瓷片,一点点刺进手心。
没过多久,柴房外就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林老夫人走在最前面,脸色冷得像冰,一身庄重的衣服衬得她周围气压极低。
大夫人紧紧跟在旁边,眉眼低垂,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阴沉。
大少爷落在稍后,神色复杂,有不耐烦,有烦躁,还有几分被当众揭穿私事的难堪。
老夫人身边,还站着四个心腹老丫鬟,个个面色严肃,一言不发,一看就是能保守秘密、办事利落的人。
一大群人,走进了这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的柴房。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柴、灰尘和阴冷的气味,光线昏暗。
杨桃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高高站在门口,背光而立,影子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老夫人、大夫人、大少爷,还有那几个面无表情的心腹丫鬟。
他们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肮脏、多余、随时可以毁掉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可那沉默的压迫,已经让杨桃连呼吸都觉得疼。
林老夫人冷冷地垂下眼,扫了一眼缩在柴堆旁、脸色惨白如纸的杨桃,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积了很久的厌恶和决绝。
她慢慢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阴冷的柴房里格外清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杨桃心里:“几个月前,林家把你买进来,本来是给死去的少爷配冥婚,我当时一时心软,觉得你年纪轻轻,一条活生生的命,就破例留了你一命,没让你在配冥婚那天活埋陪葬,只想着你能安分守己,在府里保住一条命,安稳过完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