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绝望的微光
房门再次轻轻关上,只留下杨桃一个人,在冰冷死寂的屋子里,抱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无声地流泪。
从此,她从暗无天日的柴房,换到了另一座无人问津的牢笼。
这样的日子,浑浑噩噩地过了整整三个月。
没有尽头的践踏和忍耐,把杨桃最后一点生气都磨干净了,她像一棵被踩进泥里的草,活在林家最偏僻、最没人注意的偏院。
白天不见人,晚上等羞辱,一天又一天,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她的世界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沉得她喘不过气。
可最近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忽然不对劲了。
整天昏昏沉沉没力气,胸口发闷,以前哪怕粗茶淡饭也能勉强吃下,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看见食物就恶心,她本就心灰意冷,索性连饭也不吃了,整天蜷缩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像纸,好像随时会断气。
她的异常,很快被悄悄报告给了林大少爷。
林大少爷听了心里一动,既怕她死在偏院惹来闲话,又不愿声张引人注意,就暗中派人,悄悄去镇上请了个有经验的大夫,偷偷带进偏院给她看病。
三根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大夫眉头一动,随即拱手躬身,压低声音道喜:“恭喜少爷,这位姑娘是喜脉,已经快两个月了。”
一句话,让这间死寂的小屋,瞬间掀起了完全不同的波澜。
有人欢喜,有人愁。
杨桃僵在床上,先是茫然,接着慢慢睁大了眼睛,她低头轻轻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颗早就死寂的心,竟然在此刻,破天荒地跳了一下。
这个突然到来的小生命,像一粒落在荒漠里的种子,在她寸草不生的生活里,硬生生钻出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生机,她忽然有了活下去的念头——为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她不能再这样任由自己沉沦下去,她强作镇定,拿起椅子上的冷饭冷菜,勉强吃了几口。就算胃里翻江倒海,但为了孩子,她必须吃下去。
可这份欢喜,只属于杨桃一个人。
站在一旁的林大少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里没有半点要当父亲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烦躁和厌恶。
在他心里,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她怀的孩子,在他眼里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要是传出去,不但败坏门风,还会影响他在府里的地位,甚至会让老夫人大发雷霆。
一丝狠毒,飞快地掠过他的眼底。
他站在阴影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必须悄无声息地,打掉。
听大夫确诊是喜脉的那一刻,一个冰冷恶毒的念头,瞬间在林大少爷心里疯长起来。
他连一点遮掩都懒得做,目光冷冷地扫过床上脸色惨白、正在大口吃饭的杨桃,当着她的面,语气阴沉地对大夫直接说:“既然这样,你现在就开一副打胎药。”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杨桃心里。
她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大夫也是一愣,脸上满是惊讶和迟疑,连忙上前劝道:“这位少爷,万万不可啊!这姑娘本来身子就弱,气血亏得厉害,底子很差,要是强行打掉孩子,以她的身体状况,以后很可能再也怀不上,甚至会一尸两命。”
大夫说得恳切,句句都是为她的性命着想。
可林大少爷脸上没有半点动容,只有不耐烦和狠绝。
他不在乎她会不会痛,不在乎她会不会死,更不在乎她以后还能不能生孩子。
在他眼里,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是个见不得光的污点,是随时可以抹掉的麻烦。
至于她的身体、她的后半生,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林大少爷眉头一皱,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她能不能再生,跟我没关系,药,你只管开。”
大夫的劝阻还在耳边,林大少爷那句“跟我没关系”,却像惊雷一样炸得杨桃魂飞魄散。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从那软榻上猛地撑起身。久病体虚让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间,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踉踉跄跄扑到林大少爷脚边。
“扑通”一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可杨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死死抱住林大少爷的裤腿,好像那是她在滔天洪水里唯一的救命稻草,苍白的脸上没了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哀求,红得像要滴血。
“少爷!求您……求您发发慈悲!”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一遍遍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就磕红了一片。
“我知道我身份低贱,不配怀您的孩子,可这是一条命啊!是我身上的肉啊!”
杨桃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混着尘土,狼狈不堪,却字字泣血。
她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护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好像这样就能护住那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
“在这林家,我无依无靠,天天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老夫人讨厌我,下人看不起我,这几个月来,我活得像个影子,像个东西,早就不想活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可一提到孩子,又燃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光亮。
“可这个孩子来了。他是老天爷给我的,是我在这死水一样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唯一的指望啊!”
她拼命磕头,额头的红印渐渐渗出血丝,眼神却死死盯着林大少爷,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求您留下他吧,我发誓,我会把他好好养大,我会一辈子守在这偏院,绝不出去半步,绝不让他认祖归宗,更不会给您添半点麻烦!只求您,让我生下他……”
看着脚下卑微磕头、泪如雨下的杨桃,林大少爷不但没有半点心软,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扯,发出一声冰冷刻薄的嗤笑。
那笑声不高,却像一把把碎冰,狠狠扎进杨桃心里。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里全是轻蔑和厌恶,一脚就想把她踢开,语气阴沉刺骨:“我的孩子?”
他重复一遍,笑意更冷,字字如刀。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这几个月在偏院里,你跟多少人鬼混过,谁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哪个野男人的种,也敢大言不惭,说是我的孩子?”
杨桃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烈一颤,连哭都忘了。
她想张嘴说没有,可林大少爷根本不给她机会,语气越发狠毒:“这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轮得到你来求我?你不过是我林家花钱买来、关在院里的一个东西罢了,是死是活,是留是打,全凭我一句话。”
他俯下身,眼神冷得吓人,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让你把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生下来?养在林府,等着外面的人说闲话,看我林家的笑话,让我被人指指点点?”
“你做梦。”
求林大少爷已经彻底没希望了,他那冰冷刻薄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把她最后一点期盼扎得粉碎。
杨桃瘫在地上,浑身冰凉,心却在绝境里猛然生出一股疯狂的求生欲望。
不能就这么认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