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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里有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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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夏滚下来时,宋迟还没醒。

  她的手肘压住他胸口,膝盖撞到他那只伤手。宋迟疼得吸气,睁眼第一句话却是:“什么塌了?”

  “床。”

  “灰警?”

  “你踢的。”

  他躺在地上看了看断腿,又看压在自己身上的顾长夏:“那你先起来。”

  “你把毯子压住了。”

  “你压着我。”

  两个人各自使了一次劲,谁也没起来。

  念一被响声惊醒,从收费台探头:“要帮忙?”

  “不用。”他们同时说。

  梁砾在外面按了一下喇叭。

  天刚蒙亮,雨先来了。

  不是大雨。水滴落在收费棚顶,开始稀疏,过了一会儿才连成细密一层。旧排水管往外吐黄水,碰到灰地,冒出一点很淡的白泡。

  宋迟拿试纸接了一滴。

  “五点一。”

  “能洗车?”梁砾问。

  “会锈。”

  “它本来就锈。”

  “那能洗。”

  “人呢?”顾长夏问。

  “冲灰可以,别进眼睛。头发洗完再用净水过一遍。”

  他们把两只塑料布桶摆到排水管下。第一桶颜色太黄,梁砾拿去冲车轮;第二桶仍带铁锈味,宋迟加进一包中和粉,搅过以后拿来洗面罩和外套。

  顾长夏摘面罩时,额角落下一缕灰。

  头发里还有前天灰潮留下的细砂。她自己拍过,越拍越往发根钻。若一直不洗,面罩压边会被头发和灰顶出缝。

  宋迟把收费站小洗手池刷了一遍:“低头。”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后脑?”

  这句话他补面罩时已经说过。

  顾长夏看他一眼,还是把头发散开。那根红发绳松,解下来时挂了两根头发,她皱着眉把头发从线里挑出来,发绳放到窗台,不让沾水。

  她俯身趴在洗手池边。

  宋迟用铁皮杯舀水,从发尾往上冲。第一杯水流进池子时几乎是黑的,第二杯带灰,第三杯才看见铁锈的黄。

  “你这叫洗干净?”顾长夏问。

  “是水黄,不是头发。”

  “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干净的黄,一个是脏的黑。”

  “水也不干净。”

  “所以最后过净水。”

  宋迟的伤手不能用力,主要靠左手托她头发。左耳离顾长夏很近,偏偏听不清。她说话时,他总要侧头,让右耳往下靠,杯里的水有两次倒到她衣领。

  “你故意的?”她问。

  “我还没闲到拿水报复。”

  “你昨晚踢床也不是故意?”

  “那张床少活了最多一天。”

  “我差点磕到头。”

  “磕的是我。”

  接收器在桌上响了一声。

  不是呼叫,是一段延迟送达的语音包。宋迟没有立刻去拿,先把顾长夏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语音包自动播第二遍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沙沙底噪里浮出来。

  “迟到,如果你收到,别转公共频段。”

  宋迟动作停了。

  女人喘得很重。每说几个字便要换一口气。

  “替我告诉何勉,我不等了。不是赌气。东侧药柜剩半支,给后来的人。位置在——”

  坐标前两位清楚,后四位被噪声盖住。

  “别让他来找。”

  录音结束。

  顾长夏抬起头,水顺着发梢滴到洗手池外:“谁?”

  “没报名字。”

  “何勉是谁?”

  “西岸巡路的,可能。”

  “她让你告诉他。”

  “坐标不全。”

  “人名全。”

  宋迟把铁皮杯放下,去调语音包载波。女人发信时经过一座旧塔,底噪里带着塔号;查塔能缩小到十公里左右,再把“东侧药柜”作为特征发出去,也许有人认得。

  “你要广播?”顾长夏问。

  “找坐标。”

  “她第一句说别转。”

  “她还剩半支药,呼吸不对。”

  “所以呢?”

  “附近如果有人,可以去看。”

  “她不想让何勉去。”

  “附近的人不一定是何勉。”

  “公开以后你管得住谁听见?”

  宋迟调高一段频率:“那我只问药柜,不报她说的话。”

  “塔号和药柜一出去,认识她的人会知道。”

  “不出去,她可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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