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锅香菇焦了
“风机有余量,回来的路没有。”
“可以调叶轮。”
“调快,上层更热。”
“加导流片。”
“地方从哪儿来?”
“把筛架缩两厘米。”
陈砚从图袋里找最终修改单,没有找到。他又翻试制记录,只有一张叶青禾画在废领料单背面的草图。日期是上星期五,下午两点十分。
那正是他请假看牙的半天。
“这张为什么没送质量会签?”他问。
“你不在。”
“我三点回来了。”
“两点半钢板已经下料。”
“所以我回来也不用看?”
“我给你看过挡板。”
“你给我看的零件,不是十七厘米回风口。”
叶青禾想起那包止疼药。她当时只问他牙拔没拔,没有问他为什么半天下来连一张请假单都没带回。
“现在说你不在也没用。”她把草图从他手里抽回来,“尺寸是我改的。”
陈砚没有顺势把责任全给她。他在试验表上写:最终结构未经质量会签,检验环节未在封板前复核风道净宽。
写到“检验环节”时,他停了一下,还是写完了。
周桂兰站在两个人后面:“我的香菇怎么办?”
叶青禾闭了一下嘴。
机器仍在转。不能为争风道停下六百斤香菇。她先让张麦生降低一档加热功率,再把排湿口开大,准备延长时间换均匀。
第七小时,上层没有继续变黑,下层却仍然软。
周桂兰开始算电费。
“你原先说十二小时一炉。”
“香菇含水不同。”
“今天这些是你挑的规格。”
“至少还要四小时。”
“加刚才开门半小时,今天十四小时下不来。”
叶青禾拿出说明书,在运行时间后面加了一句:视物料初始含水量、铺料厚度及环境湿度调整。
周桂兰看见:“你现在写,是说明机器还是说明今天?”
“以后都要写。”
“字能把下面吹干?”
叶青禾没答,继续写。
三页说明书写到第五页。她加了铺料示意、上中下层轮换时间和不同物料建议温度。纸不够,从财务科又拿两张。写第六页时,韩胜利过来问明天封第二台风道是否仍按现在尺寸。
“先照图下料。”叶青禾说。
陈砚从检修口后面抬头:“不能照现在的。”
“钢板已经切了。”
“切了也能改。”
“三台框架全切完,你告诉我多出来七厘米从哪儿补?”
“拆挡板。”
“辣椒和药材怎么调?”
“分开做。”
“钱够吗?”
陈砚不说话了。
叶青禾也没有因为他不说便赢。她写完第七页,把七张纸按顺序钉起来。订书机正是前几天订四张需求表的那只,针脚仍有点歪。
第九小时,众人再次开门。
最上层一批香菇边缘已经焦褐,用手一碰便碎。中间几层勉强成形,底下两层还往外渗水。机器旁的进风表四十九,回风表四十六,数字依然很好看。
周桂兰各捡了一朵。
焦的放左手,湿的放右手。
“这两个都在你绿线里?”她问。
叶青禾看着温度表:“在。”
“那绿线有用吗?”
“表的位置不够。”
“机器卖给我,还是连陈工和三支温度计一起卖?”
陈砚正在给检修板上螺丝,听见也没抬头。
叶青禾把第七页说明书递过去:“明天再试一锅。按这个铺,三小时换一次层。今天的损耗我认一部分。”
“一部分是多少?”
“铺厚的不是全算机器。”
“回风道窄也不是我们切的。”
“所以再试。”
“再试的香菇谁出?”
这回轮到叶青禾没有数。
念一拿出那张没有补完的过磅表。前六筛有实数,下面都是平均数。最底两层究竟多装多少,谁也说不准。
“铺料确实有问题。”她说,“机器也有。今天这批先把能卖的挑出来,再按实际损失分。”
周桂兰问:“鲜菇六百斤,干成以后本来剩多少,怎么算实际?”
“按你们过去的出干率。”
“晴天晒和机器烘能一样?”
“那按今天合格的比例推。”
“今天哪一堆叫合格?”
念一看向地上的三只空筐。此刻连筐上的字都还没写,确实没有哪一堆能直接拿来作数。
胡素云提议先称全部,焦的按饲料价、湿的按鲜菇折耗、半干的等明天复烘后再算。周桂兰同意称,不同意今天签损失数。叶青禾想先重开机器救半干的,陈砚不许在回风道未处理前继续。
四个人用了二十分钟,只定下今晚电费由承包项目出。
周桂兰把焦的和湿的香菇装进同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口系紧以后,里面很快蒙上一层水汽,焦边贴着湿菌盖,看起来更难分。
她拿走七页说明书,没有答应第二天一定来。
车间里还剩十多筐半干不干的香菇。众人把能挑的挑出来,焦的、湿的、勉强合格的分成三堆。分到最后,有几朵谁也说不清该放哪边,便单独留在筛上。
叶青禾把那两根三厘米、五厘米的木条收进工具箱。
陈砚拆下回风挡板,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