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局，慕应刑
“格局……真是好大的格局！”
顾晨随着退散的人流，走在东玄城破败的街道上，心中却如翻江倒海，反复咀嚼着方才高台上张灵玉的话语。
将如此惊天秘闻——关于“大世界”、“秘境”、“通道”、“武灵境”——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这份气魄，这份决断，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等情报，堪称无价。
若被某个势力独占，暗中寻找，一旦成功，便是独占鳌头，甚至可能借此一飞冲天，彻底拉开与其他势力的差距。
可他们……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顾晨暗自思忖，心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这等于将一场可能由少数顶尖势力垄断的“寻宝游戏”，变成了面向整个大明武林的“公开悬赏”。
“是因为时间吗？”他很快想到了关键，“对那些已经站在此界巅峰的陆地神仙而言，如皇儒、张三丰、独孤剑圣、白云城主等存在来说，大明世界对他们来说，或许已经‘太小’了。
武道的尽头触手可及，资源的瓶颈清晰可见。
他们最缺的，不是先机，而是‘出路’本身。
与其耗费漫长岁月、动用那小小的一个势力的人力，不如将水搅浑，发动天下武者一起寻找。
对他们而言，只要能找到通道，哪怕晚一步进入，凭借其绝世天赋和深厚底蕴，也自信能在大世界迅速站稳脚跟，甚至后来居上。”
“先机？在绝对的实力和自信面前，或许真的不那么重要。
他们很自信，即便有人先一步进入大世界，也绝不可能比他们这些站在此界顶点的人更强、走得更快。”
顾晨越想越觉得合理，心中那点对“格局”的赞叹，渐渐化为明悟。
这不是无私的分享，而是基于自身绝对实力和紧迫需求的、最高效的利益计算。
天下武者皆为棋子，只为推动他们抵达棋盘的另一端。
现存的陆地神仙，可是大明最大的天赋怪，就算走出这个世界，进入大世界之后，天赋可定也是不会差的。
顾晨相信，要是这些陆地神仙一旦进入大世界，肯定会以极快的速度崛起。
想通了这一点，顾晨心中最后一点对“超然势力”的滤镜也消散了。
他们依然是追逐利益的“人”，只是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手段也更大气、更直接。
此刻的东玄城，已彻底沸腾。
广场上的人群虽已散去，但那股被点燃的狂热和震惊，却如同瘟疫般在每一条街道、每一间酒肆、每一个角落蔓延。
“我的老天爷！我们居然活在一个‘气泡’里？外面还有更大的天地？”
“武灵境！陆地神仙的境界名称！那得是何等风光？”
“陆地神仙级别的武学传承啊！只要能找到一点线索……哪怕只是疑似地点……”
“新政盟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不过他们图什么？就为了找那个通道？”
“管他图什么！有机会得到那种级别的武学，刀山火海老子也闯了！”
“快！召集弟兄们，去天人战场附近！那神秘人第一次出现就在那里，通道说不定也在附近！”
“别傻了，那里早就被各大势力翻了个底朝天，还能轮得到你？
我看还是去其他地方游走、有可能出现异常的地方碰碰运气……”
议论声、争吵声、呼朋引伴声不绝于耳。
武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面色潮红，眼神炽热，唾沫横飞地讨论着“大世界”的可能模样，猜测着通道的位置，盘算着如何从新政盟那里换取梦寐以求的奖励。
往日里因为门派、立场所致的隔阂，在这惊天诱惑面前似乎都淡薄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贪婪、激动、迷茫和野心的复杂气息。
顾晨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周围的信息流。
他“听”到不远处几个穿着破旧皮甲、像是散修武者的汉子，正激动地计划着去白龙江下游某个据说有“异常”传闻的峡谷探险；
“看”到一队衣着统一、气息精悍的某门派弟子，在一位年长者的带领下，匆匆向城外赶去，目标明确；
“感觉”到暗处有几道阴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评估着哪些人是潜在的竞争对手或可用的棋子。
他甚至“看”到了梦步萍、风逍遥等七剑传人聚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屋檐下。
几人面色同样凝重，低声交谈着。
风逍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大世界……通道……此事太过惊人。步萍，你怎么看？”
梦步萍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望向远处高台曾矗立的方向，声音清冷：“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师尊也曾隐晦提及‘天外’二字。
张真人所言，恐非虚妄。只是……”
她顿了顿，“此等机缘，亦是滔天巨浪。我等身负传承，更需谨慎，莫要做了他人的探路石。”
旁边一位背负奔雷剑、气质沉稳的青年接口道：“步萍所言极是。
当务之急，是尽快与师尊取得联系，听从安排。
单凭我等，在此漩涡中，恐难自保。”
另一名气质灵动、背负细剑的女子则眼露兴奋：“可若真能找到通道，进入那大世界，我七剑传承或能更上一层楼！……”
几人低声商议，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对更高武道的向往。
他们虽是天之骄子，但在涉及“大世界”和陆地神仙级别博弈的棋局中，同样深感自身的渺小。
顾晨还感知到一些隐藏得更深的气息。
有朝廷暗子伪装成商贩，看似在收拾摊位，实则竖着耳朵收集每一句议论；
有白莲教、天魔教等邪道高手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阴谋；
更有一些气息晦涩、行事低调的独行客，默默离开人群，显然是打算独自行动，闷声发大财。
众生百态，尽入眼底。
新政盟这一手，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将整个大明武林，乃至周边势力，都卷入了这场名为“寻找通道”的狂潮之中。
有人想一步登天，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火中取栗，也有人只想保全自身。
回到临时落脚的小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鼎沸的人声，丙组四人的脸色却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就连一向沉稳冷峻的鬼手，独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陆地神仙级别的武学……”飞羽搓着手，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头儿，顾哥，铁塔大哥！你们听到了吗？
是真的！张真人亲口说的！只要能找到线索，就有可能换到！”
铁塔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巨斧，瓮声瓮气道：“奖励，好，危险，更大。”
他虽也心动，但更清楚其中的风险。
鬼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顾晨：“顾晨，你怎么看？这消息……有几分真？”
顾晨沉吟片刻，道：“张灵玉、独孤一方、法海，三人联袂现身，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当众说出的话，可信度极高。
他们没有必要说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毕竟到了他们的武学境界，能在意的就是自身武道的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