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抱!
隔日清晨,庞贝城锦衣卫镇守司内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躁动气息。
空气里除了惯常的汗味、皮革味和金属保养油的气味,还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若有若无的焦灼。
往来走动的锦衣卫们,无论是力士还是总旗、百户,低声交谈时,话题总绕不开昨日无双城那震动全城的惊天悬赏——万两白银,二品武学!
这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是足以改变命运的诱惑。
顾晨如常来到丙组集合的院落,鬼手、铁塔、飞羽都已到了。
铁塔依旧沉默地擦拭着他那柄巨斧,但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飞羽则有些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弩机,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在等顾晨;
鬼手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独眼微眯,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周身散发的气场比平日更加冷硬。
“顾哥,你可算来了!”飞羽一见顾晨,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听说了吗?上面有新任务下来了!”
顾晨点点头,他一路走来,耳朵里早已灌满了各种关于悬赏的议论。
“跟无双城那事有关?”
“何止有关,就是冲着那悬赏去的!”
飞羽搓着手,眼睛发亮,“鬼手老大刚领了任务回来,说是让我们特别行动队也参与搜寻那支袭击独孤鹊他们的神秘小队,搜集一切相关情报!
这可是个肥差啊,既能完成卫所任务,说不定还能顺便捞点线索,万一……”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万一运气好,找到了关键线索甚至击杀了小队成员,那无双城的悬赏……
鬼手这时才冷冷开口,打断了飞羽的遐想:“别做梦了。
任务是‘搜集情报’,不是‘追捕’或‘击杀’。
上面说得清楚,那支小队行事狠辣,实力不明,疑似有宗师坐镇,危险性极高。
我们的任务是摸清他们的活动范围、可能据点、人员构成、行事规律,不是去跟他们拼命。”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三人,“而且,这任务不止我们丙组接了,甲字队、乙字队,甚至其他几个行动队都收到了类似命令。
竞争激烈得很。”
铁塔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悬赏动人心,二品武学,卫所里攒够功劳换,太难。”
这话说出了几人的心声。
在锦衣卫体系内,功劳兑换武学资源是主要途径,但高阶武学所需功劳点堪称天文数字。
像飞羽之前调侃的,不吃不喝攒五十年或许能换一门一品武学虽是夸张,却也道出了底层锦衣卫获取高深武学的艰难。
如今一个外部悬赏,直接给出了二品武学的诱惑,怎能不让人心动?
恐怕不止他们这些行动队的人,卫所里不少有门路、有野心的百户、千户,甚至更高层,都对此动了心思。
毕竟,不是所有锦衣卫高层都身怀二品以上绝学。
顾晨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搜集情报”任务,表面上是锦衣卫履行职责,维护庞贝城治安,实则恐怕是卫所高层中有人也想分一杯羹,借着官方任务的名头,调动人手去搜寻线索,以期能抢先一步拿下悬赏。
毕竟,以“不遵守法律”为由出动,名正言顺。
“还好我有金手指。”
顾晨暗自嘀咕一声,倒没什么紧迫感。
他武学不缺,资源也能通过金手指稳定获取,对那悬赏并无太大渴望。
反而觉得鬼手说得对,那支小队能差点让独孤鹊和殷若拙折戟,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贸然追查风险极高。
他更在意的是安稳发育。
……
接下来的几天,丙组的氛围明显变了。
鬼手虽然依旧冷静,但布置任务、分析线索时明显更加细致,甚至主动动用了一些他以往不太愿意动用的私人关系去打听消息。
铁塔的话更少了,但执行任务时更加卖力,那双铜铃大眼里偶尔会闪过对强大武学的渴望。
飞羽则彻底化身“包打听”,一有空就往外跑,混迹于酒馆、茶楼、佣兵聚集地,竖起耳朵捕捉任何可能与神秘小队有关的只言片语,回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分享他的“重大发现”,虽然十有八九是道听途说或夸大其词。
顾晨看在眼里,心中摇头。
二品武学的诱惑确实太大,足以让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暂时忘却危险。
他依旧按部就班,有任务时跟着队伍行动,凭借过人的感知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比如某处残留的异常气息、某些不起眼的痕迹等,既不出风头,也尽到了队员的责任。
没任务时,他则显得“懒散”许多,不像飞羽他们那样疯狂外出打探。
“顾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一次任务间隙,飞羽忍不住问道,脸上带着熬夜打探消息的黑眼圈,“那可是二品武学!说不定还是无双城的剑法!
你医术是厉害,但多一门厉害武学傍身总没坏处吧?”
顾晨笑了笑,敷衍道:“急也没用,那伙人神出鬼没,连无双城的人都吃了大亏,咱们盲目去找,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不如做好分内事,该来的总会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身怀《大明三十六式》这种一品顶尖武学,根本看不上二品武学吧?
鬼手瞥了顾晨一眼,没说什么。
铁塔则闷声道:“顾晨说得对,命要紧。”
话虽如此,顾晨能感觉到,三人对他这种“不上心”的态度,隐隐有了一丝隔阂。
毕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队友的“不积极”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顾晨也不解释,每个人追求不同,他更看重长远和稳妥。
而他三个队友就不痛了,据他所知,鬼手修炼的是四品武学,铁塔和飞羽都是修炼的五品武学,想要得到武学是很正常的事情。
……
这日轮休,顾晨处理完一些琐事,看了看天色尚早,便信步朝着庞贝城西区那家他常去的、名为“红袖招”的青楼走去。
这倒不是他沉迷女色,而是这个世界娱乐匮乏,听曲、喝茶、顺便探听些市井消息,是难得的消遣和情报来源。
自从在京城养成了这个习惯,来到庞贝城后,他也偶尔会光顾几家口碑不错的青楼,“红袖招”便是其中之一,环境相对清雅,姑娘也懂些音律。
刚踏入“红袖招”那挂着红灯笼、飘着脂粉香的大门,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老鸨便扭着腰肢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职业化的笑容:
“哎哟,顾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快里面请,今儿个新来了几位姑娘,个个水灵,唱曲弹琴都是一绝!”
顾晨算是这里的熟客,虽然不常点最贵的,但出手还算大方,人也客气,老鸨自然热情。
顾晨随手抛过去一小块碎银,淡淡道:“老规矩,要个清静的雅间,上一壶好茶,叫个会弹唱的姑娘来。”
他目光随意扫过大堂,忽然在一处角落的楼梯口顿住了。
那里,一个穿着半旧皮袄、身形精悍的中年汉子,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姑娘往楼上走,背影看着有几分眼熟。
似乎是感应到顾晨的目光,那汉子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策勇?”顾晨心中一动,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平时看着沉默寡言、老实巴交、为了养家接任务都偏保守的邻居策天凤他爹,居然也是这里的常客?
果然是同道中人……
顾晨摇摇头,也没打算去打招呼,毕竟这种地方碰见,双方都尴尬。
他随着殷勤引路的老鸨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布置还算雅致的房间。
很快,茶水点心送上,接着门帘一挑,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顾晨抬眼一看,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姑娘确实是生面孔,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段窈窕,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腰间束着丝绦,更显腰肢纤细。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和气质——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眸子仿佛含着秋水,顾盼之间自带一股撩人的风情。
尤其是那身段,看似纤细,但该丰腴处却惊心动魄,细枝结硕果,走动间摇曳生姿,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清纯与妩媚的特殊魅力。
“奴家苏倩倩,见过顾爷。”女子盈盈一礼,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尾音。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在顾晨脸上轻轻一扫。
顾晨心中微微一动。
这姑娘……不简单。
不是指她的容貌身段,而是她身上隐隐有一种极淡的、不同于寻常风尘女子的气息,内敛而灵动,似乎有修为在身,而且不弱。
不过在这庞贝城,武者遍地走,青楼里有会武功的姑娘也不稀奇,或许是为了自保,或许另有隐情。
“苏姑娘请坐。”顾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如常,“听说姑娘曲子弹得好,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聆听?”
苏倩倩嫣然一笑,抱着琵琶坐下,却没有立刻弹奏,而是轻启朱唇,声音带着几分哀婉:“顾爷想听曲,奴家自当从命。
只是……奴家初见顾爷,心中欢喜,有些话不吐不快,还望顾爷莫怪。”
接着,她便开始讲述自己的“悲惨身世”——自幼家道中落,被卖入青楼,有个体弱多病的母亲需要赡养,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嗜赌如命欠下巨债……
言辞恳切,眼眶微红,我见犹怜,配合她那动人的容貌和楚楚可怜的气质,换做寻常客人,恐怕早已心生怜惜,慷慨解囊甚至许诺为其赎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