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学院
当晚，回到自己的小院，顾晨并未立刻休息。
庭院一角，一株本地耐旱的刺棘花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微苦的草叶气息，混合着庞贝城夜晚始终挥之不去的淡淡兽类膻味。
他坐在石桌前，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上摊开的一张简易地图，这是他从卫所文书那里讨来的《庞贝周边凶兽分布略图》。
地图粗糙，许多区域只有潦草的标记和警告符号。
他的目光落在“黑水巷”三个字上，旁边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豺狼头标记，代表着腐爪豺的聚集地。
脑海里回放着鬼手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铁塔的审视、以及飞羽那带着些微好奇却也疏离的态度。
“特别行动队……”顾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边缘。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六品总旗，这修为在京城或许能唬住不少人，但在这高手如云、规矩直白的庞贝城，尤其是在这个专啃硬骨头的“行动队”里，确实不够看。
鬼手的排斥几乎是必然的，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都不会喜欢一个背景不明、实力“平平”还被“硬塞”进来的新人，尤其是在这种搏命的队伍里。
但他不能退缩，更不能真的跑去申请调去看城门。
因为这在他实力范围承受之内，在他承受范围之内，要做的事情自然是越充实越好，金手指的评价才越高。
“必须尽快站稳脚跟。”顾晨心想。
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嘴皮子，而是实打实的表现和……价值。
他将地图推到一边，取出纸笔，开始梳理自己需要尽快了解的信息。
首要的，自然是明天任务的目标——“毒牙”团伙，以及“腐爪豺”。
“毒牙……”顾晨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眉头微蹙。
下午在卫所时，他特意去了一趟存放卷宗和悬赏榜的偏厅。
那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墨汁的味道。
悬赏榜是一面巨大的木墙，上面密密麻麻钉着数百张画像和文书，有的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有的则墨迹新鲜。
他很快找到了关于“毒牙”的悬赏令。
不止一张，而是数张并排贴在一起，赏金累加，数额颇为诱人。
卷宗描述简略却透着血腥：“首领‘毒牙’，四品巅峰，用毒高手，心性狠辣。
团伙人数不详，常于庞贝城及周边荒原地带活动，作案五十余起，劫掠商队、暗杀武者、抢夺资源，手段凶残，现场多留有淬毒暗器或陷阱痕迹……
疑有当地势力为其提供庇护或销赃渠道，数次围捕均被其提前得知消息逃脱。”
“当地势力庇护……”顾晨指尖在“庇护”二字上停顿了一下。
这解释了很多。
一个四品巅峰的匪首，固然厉害，但在庞贝城这卧虎藏龙之地，锦衣卫“特别行动队”不乏四品甚至更高好手，若无人暗中遮掩、传递消息，不可能如此逍遥。
这潭水，比预想的还要浑。
至于“腐爪豺”，相关的资料更多些，不仅有文字描述，还有几幅颇为传神的炭笔素描。
这是一种体型似狼、但更为精瘦、爪牙格外发达、毛皮呈灰褐色的凶兽。
群居，通常由一头最强壮的“首领”带领数头“精英”和更多的普通个体活动。
其爪子蕴含一种特殊的麻痹毒素，见血生效，虽不致命，但中毒者会短时间内肢体麻痹，行动迟缓，在战斗中极为致命。
也正是这种爪子的材质特殊，是制作一些轻型神兵、暗器或特殊部件的上佳材料，价值不菲。
牙齿、毛皮、某些内脏也各有用途。
卫所的藏书阁里，顾晨还找到了一本《荒原常见凶兽材料价值鉴录》。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他借回小院，就着灯光仔细阅读。
书里不仅记录了各种凶兽身上哪些部位值钱、大致市价，还附带了简易的解剖图示和处理注意事项。
比如腐爪豺，最值钱的是前爪的第三指爪，其次是完整的犬齿，再次是后腿筋和完整毛皮……
内脏和普通骨骼则价值很低，除非有特殊需求，否则不建议携带，太占地方。
“看来这不仅是任务，也是一门生意。”
顾晨合上书册，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书页上淡淡的霉味和墨香。
金手指的结算评价，与“经历”、“获取”紧密相关。
猎杀凶兽、获取材料、增加见识和实战经验，无疑都是能提高评价的“充实”行为。
更重要的是，这些材料可以换取银子或修炼资源，解决他目前修炼资源相对匮乏的问题。
而且他准备给顾胜男准备有点修行资源，毕竟以后顾胜男长大了，练武应该需要很多资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庞贝城上空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空气清冷而干燥，吸入肺中带着一股荒原特有的、混合了尘土和稀疏植被的粗粝感。
顾晨准时来到甲字队院落。
鬼手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阴鸷不耐的表情，抱着胳膊，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铁塔正在往身上套一件半旧的皮甲，动作间肌肉贲张，发出皮革摩擦的吱呀声。
飞羽则蹲在角落里，最后一次检查他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质腰包，里面传来细微的金属零件碰撞声。
看到顾晨进来，鬼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算准时。东西都带齐了？
解药、干粮、水、备用武器？
别到时候缺这少那，拖累大家。”
“回组长，均已备齐。”顾晨平静地回答，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同样不算小的皮质行囊。
里面除了标配物品，他还特意多带了几样自己调制的通用解毒粉和伤药，以及一些处理凶兽材料的小工具，这都是昨晚提前准备好的。
飞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顾晨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顾兄弟，第一次进荒原吧？
别紧张，跟紧点，腐爪豺不算太难对付，就是爪子毒有点烦人，注意别被划破皮就行。”
他的态度比昨天稍微热络了一点，或许是因为顾晨表现出的沉稳，也或许是出于对“同组队友”的基本关照。
铁塔没说话，只是拎起他那柄骇人的巨斧抗在肩上，朝院门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可以走了”。
四人沉默地离开镇守司，穿过清晨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庞贝城街道。
城门口守卫验过鬼手的“特别行动队”令牌后，沉重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原始、狂野、夹杂着淡淡腥臊和腐朽植物气息的风，瞬间从门缝外灌了进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顾晨明显感觉到心头微微一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脚下大地和头顶苍穹的淡淡压迫感。
视线所及，不再是规整的街道和房屋，而是起伏的丘陵、裸露的黑色或暗红色岩石、低矮扭曲的怪树，以及远处弥漫不散的灰黄色雾霭。
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却又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阳光穿透下来都显得有些无力。
“感觉到了吧？”飞羽走在顾晨身侧，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解释，
“禁忌荒原的‘域场’。
有人说，是很久以前有不得了的神兽陨落在这里，它的精血、力量散入大地，改变了这片区域，才让这里的凶兽普遍这么强，也滋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资源。”
顾晨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自身感知悄然提升。
这股“域场”对他二品中期的精神修为影响微乎其微，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只是微微调整呼吸，表现出一个“初入荒原的六品武者”应有的些许不适和警惕。
鬼手对地形极为熟悉，带领着三人在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原上快速穿行。
他的步法轻盈而诡异，总能找到最省力、最隐蔽的路径。
铁塔则如同人形坦克，一些需要绕行的乱石堆或沟壑，他直接凭借蛮力一跃而过，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飞羽身法灵巧，如同猿猴，时常跃上高处岩石瞭望。
顾晨则保持着中规中矩的速度和身法，既不掉队，也不过分显眼，同时默默记下沿途的地形特征和鬼手选择的路线。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零散的凶兽袭击。
有一次是两头形似野猪、但獠牙如弯刀的“刺獠兽”，被铁塔一斧一个轻松解决。
还有一次是从地穴中突然钻出的几条手臂粗细、色彩斑斓的“鬼面蜈蚣”，毒性猛烈，被飞羽用淬毒的透骨钉精准射入关节要害，瞬间瘫软。
顾晨也出手对付了一头落单的、试图从侧翼偷袭的“风影豹”，他施展出“大明十二式”中精妙的步法和擒拿手法，配合绣春刀的犀利。
几个回合便寻到破绽，一刀斩断了其颈骨，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扎实的功底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