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任务，慕应刑
校场点将台上，两位千户并肩而立，目光沉凝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聚集的南北镇抚司锦衣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肃杀，与顾晨记忆中护送太子回京时那场紧急集合有些相似，但这次的范围更大，人员更齐。
千户李毅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肃静！”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召集尔等，是因江湖骤乱，祸及朝纲！”
李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厉，“近月以来，各地频传妖言，麒麟血、龙元、凤血、玄武甲等虚无缥缈的‘七珍’之说，以及诸多三品、二品神兵、绝世功法秘籍的传闻，如同瘟疫般在江湖上疯传！”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今日此处现神兵，明日彼地出秘籍，尤以京畿周遭府县为甚！
此绝非巧合，而是有心之人蓄意散播，意在搅乱江湖，颠覆秩序！”
顾晨站在人群中，心头微凛。
麒麟血、龙元……这些传说中的东西，他亲身接触过半滴麒麟精血，自然知道其诱惑力何等恐怖。
一旦传闻四起，哪怕只有万一是真的，也足以让无数江湖人为之疯狂，铤而走险。
“更甚者，”另一位千户王宇接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伍出身的硬朗，“这些谣言已严重干扰圣上延寿丹大计！
各地通往京城的商道屡遭劫掠，运送灵药的车队、投效朝廷的炼丹师，频频遇袭受阻！
灵药不继，丹师难至，此乃动摇国本，藐视天威！”
顾晨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皇帝沉迷炼丹求长生，这是天下皆知之事。
延寿丹计划所需的庞大资源和人员调动，是朝廷当前的头等大事之一。
如今被人针对性地破坏，无疑是狠狠打了皇帝和朝廷的脸，也触动了最核心的利益。
难怪要南北镇抚司联手，大张旗鼓地处理。
“锦衣卫奉旨，肃清妖氛，荡平不轨！”
李毅的声音斩钉截铁，“尔等之任务，便是分赴京畿各要害通道，剿灭劫道匪类，诛杀首恶，打通并确保通往京城之商路畅通无阻！
凡有阻拦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下方许多锦衣卫眼中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这两年京城相对“安稳”，他们这些天子亲军除了日常巡逻、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治安案件，早已憋闷许久。
外面江湖上打得天翻地覆，各种传闻、机遇、厮杀层出不穷，他们却只能困守京城，眼巴巴看着，心中那股建功立业的躁动早已按捺不住。
此刻听到终于可以“出去”执行任务，而且还是剿匪、杀江湖人这种能立功、可能有额外“收获”的差事，如何能不兴奋？
不少人已经开始和身边的同僚低声议论，猜测着会分配到哪里，可能遇到什么样的对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顾晨听着周围的兴奋低语，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又要出门了……虽然理智上觉得，这次朝廷出动如此多的锦衣卫高手，任务目标主要是清剿劫道的江湖匪类，危险性应该比之前那些深入险地的秘密任务要低，不至于那么倒霉再碰上一品二品那种绝世高手吧？
但经历过太子遇刺、一品大战的他，深知江湖水之深，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意外。
“但愿安稳吧……”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然而，接下来李毅的安排，却让顾晨的心情瞬间从“担忧出门”转为“暗自庆幸”。
“……具体分派如下，”李毅拿起一份名册，“北镇抚司百户孙小蜕部，前往通州方向；百户赵洪部，前往保定方向；南镇抚司百户……”
他一连念了好几个百户及其麾下队伍的名字，都是要派出去执行清剿任务的。
被念到名字的百户和其手下锦衣卫，大多面露振奋之色。
念到最后，李毅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史白都身上：“百户史白都部，留守京城，加强城内及近郊巡防，维护京畿核心安定。
京城乃根本重地，不容有失，此任同样艰巨。”
史白都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经过两年调养，当初护送太子回京时受的伤早已痊愈，修为似乎还略有精进，正是渴望立功、进一步巩固地位甚至谋求晋升的时候。
如今这外出清剿的任务，摆明了是立功和获取资源的大好机会，结果整个百户队伍却被留在京城“看家”？
“李千户！”史白都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请命！愿率部前往……”
“史百户！”李毅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京城安危，重中之重。
留守之责，非心腹稳重者不可担。
你部经历战阵，熟悉京城，正宜镇守。
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明着告诉史白都：就是不让你们出去捞功劳。
史白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中憋闷至极，却又无法反驳上官的命令，更不敢在两位千户面前失了分寸，只能咬着牙，将满腹的不甘和疑惑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拱手沉声道：“末将……遵命。”
站在史白都身后的王镇、周洪等总旗，以及麾下众多小旗、力士，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谁不知道出去剿匪是立功的好机会？
留守京城，虽然安全，但也就意味着与这次大规模行动的功劳和潜在收益基本无缘了。
看着其他同僚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他们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孙小蜕以及另外几个与史白都素有嫌隙的百户，此时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得意之色。
孙小蜕更是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自己麾下说道：“兄弟们，咱们出去替朝廷分忧，剿灭那些不知死活的江湖匪类！
至于守护京城这种‘安稳’差事，就交给史百户他们好了！
毕竟，史百户手下……嗯，需要休养生息嘛！”
他身边的总旗廖敦等人配合着发出几声低笑，目光扫过史白都这边，充满了挑衅和嘲讽。
史白都麾下的锦衣卫们个个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顾晨站在人群中，虽然脸上也努力装出一副“愤懑不甘”、“同仇敌忾”的表情，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留守京城？太好了！
虽然出门执行任务，经历更多事件，或许能让金手指的结算评价更高，获得更好的奖励，助推那最后一成意境的领悟。
但……风险也大啊！
谁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
万一不小心卷进哪个得了“神功秘籍”的疯子或者争夺“麒麟血”的宗师混战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相比之下，留在京城，虽然可能平淡些，但安全有保障。
每天按部就班巡逻、处理公务、修炼、研究医术……日子安稳舒服，这才是他向往的生活。
功劳？
晋升？
哪有小命和安稳日子重要？
他又不是史白都那种有野心往上爬的人。
很快，分派完毕。
被点中出任务的锦衣卫们迅速集结，在校官们的带领下，一队队开出卫所，马蹄声和甲胄铿锵声不绝于耳，带着一股出征的肃杀之气。
留下的人，除了史白都这一部，还有其他一些被安排协防京城其他区域或执行其他内部任务的零散人员，校场上顿时空旷了不少。
待其他人都离去，史白都才阴沉着脸，带着麾下众人回到北镇抚司他们所属的议事堂。
关上门，气氛压抑得可怕。
“百户大人！这摆明了是针对我们！”
总旗王镇率先忍不住，愤愤道，“凭什么其他各队都能出去立功，偏偏把我们留下看家？李千户这……”
“慎言！”史白都低喝一声，打断了他，但脸上的阴郁之色丝毫未减。
他何尝不明白这是针对？
这次大规模行动，将他的队伍排除在外，无非是想压制他的势头，不让他再立新功，方便某些人安插亲信或者攫取更多利益。
“肯定是孙小蜕那厮，还有他背后的人搞的鬼！”另一名总旗也咬牙切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史白都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中带着无奈，“命令已下，我们只能执行。
加强京城巡防，也不是轻松差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让人抓住把柄，说我们留守还玩忽职守！”
话虽如此，但众人脸上的不甘和失落依旧明显。
立功的机会眼睁睁溜走，谁心里能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