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豆腐?异端
公主府内,气氛肃穆而雅致。
顾晨等人跟着那侍女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偏厅。
史白都被迅速送往城西的杏林堂,由公主府安排的医师接手救治。
王镇、周洪等总旗在确认史白都得到妥善安置后,也遵照公主府侍女的示意,先行返回锦衣卫卫所待命。
然而,侍女却单独叫住了顾晨:“顾小旗,公主殿下要见你。”
顾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应是,跟着侍女走向府邸更深处。
在一间布置清雅、熏着淡淡檀香的书房内,顾晨再次见到了定武公主沈诺初。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少了些上次在豆腐摊相遇时的随意,多了几分属于皇室公主的雍容与沉静。
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看着庭院中的景致。
“殿下,顾小旗带到。”侍女轻声禀报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沈诺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晨身上。
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顾晨脸上、身上缓缓扫过。
当她的目光触及顾晨的眼睛时,顾晨能感觉到,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沈诺初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了然和……玩味?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深深地看了顾晨一眼。
顾晨心中微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抱拳行礼:“属下顾晨,参见公主殿下。多谢殿下援手之恩。”
沈诺初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也没有询问史白都的具体情况——这些想必侍女已经禀报过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顾晨片刻,然后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顾晨心中剧震。
“你……不止九品修为吧?”
声音平淡,却带着笃定。
顾晨猛地抬头,对上沈诺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他自问《枯木功》已修炼至出神入化之境,气息收敛得极好,五感淬炼后对自身掌控更是精细入微,寻常武者,哪怕是五品、四品,也未必能一眼看穿他的虚实。可沈诺初……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是……看起来毫无修为吗?
在顾晨淬炼完成的五感感知中,沈诺初的气息平和内敛,与寻常弱女子无异,根本探查不出丝毫内劲或内气的波动。
但正是这种“毫无波动”,在如今顾晨的感知里,反而显得有些不寻常。
沈诺初似乎看出了顾晨眼中的惊疑,淡淡道:“内气与内劲,本质不同,流转的气息韵律也截然不同。
你隐藏得很好,几乎毫无破绽,但……本宫恰好有办法分辨。”
她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办法,但话语中的自信不容置疑。
她看着顾晨,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
“这才过去多久?你竟已修炼出内气,最低也是六品武者了。
这速度……倒是让本宫有些意外。”
她话未说完,但顾晨能感觉到他头皮有些发麻。
顾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既然被看穿了部分底细,再强行否认反而落了下乘。
他直视沈诺初,坦然道:“公主殿下慧眼。属下……确实隐藏了些许实力。
在这京城,在这锦衣卫,属下只想安稳地活下去,不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还请殿下……代为保密。”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虽有恳请,却并无多少惶恐。
实力带给他的底气,让他即便面对深不可测的公主,也能保持基本的镇定。
他相信,沈诺初既然点破,又将他单独留下,应该不是要对他不利。
沈诺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喜欢聪明人,也喜欢有实力却懂得藏拙的人。
顾晨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的眼光没错。
“放心,本宫不是多嘴之人。”
沈诺初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顾晨也坐。“你有这份谨慎,是好事。
京城水深,锦衣卫更非善地,藏些底牌没错。”
她顿了顿,继续道:“史白都之事,本宫已知晓。
他这次……太过冒进,也太过倒霉。
不过,既然他是我的人,我自会保他。
你这次护送有功,又及时以医术稳住他伤势,做得不错。”
顾晨拱手:“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沈诺初摆摆手,不再提史白都,话锋一转:“你既已踏入六品,未来武道之路更需资源。
本宫这里有一物,或许对你有用。”
她朝侍立在一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沉凝如古井的老枢微微颔首。
老枢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玉盒,双手奉到顾晨面前。
顾晨心中疑惑,接过玉盒,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轻轻打开盒盖——
一股熟悉而又磅礴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与生机!
玉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小团鸽卵大小、色泽暗红、如同凝固琥珀般的胶状物,表面隐隐有光华流转。
麒麟血!
而且是未经炼化、相对“普通”的麒麟血!
虽然远不如他之前炼化的那半滴精血纯净磅礴,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对于寻常武者而言,已是足以引发疯狂的至宝!
顾晨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沈诺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麒麟血!
江湖七珍之一!
如今整个大明武林,乃至周边国家都在为这东西打生打死,地榜宗师绝仙涛都因此身受重伤!
沈诺初竟然随手就拿出一份送给他?
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不过是在诏狱有过一次接触,在豆腐摊偶遇一次,再加上史白都这条线……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让顾晨感到不安。
“公主殿下,此物太过珍贵,属下……”顾晨合上玉盒,想要推辞。
无功不受禄,尤其是这种烫手山芋。
沈诺初却打断了他,开始解释:“此乃麒麟血,虽非最精华的部分,但足以助武者洗筋伐髓,夯实根基,对突破瓶颈、提升气血资质有奇效。
你既已六品,正需此类宝物巩固根基,冲击更高境界。”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江湖至宝,而是一件寻常礼物。
顾晨摇头,态度坚决:“殿下,麒麟血珍贵无比,天下武者无不渴求。
属下何德何能,敢受此重礼?
还请殿下收回,赐予更有需要之人。”
他隐约觉得,这份礼物背后,或许有他尚未看清的深意。
沈诺初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她站起身,走到顾晨面前,直接将玉盒又塞回他手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给你,你就拿着。
本宫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若不拿,便是不给本宫面子。”
她的目光直视顾晨,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但眼底深处,似乎又有一丝别样的情绪闪过。
顾晨握着微凉的玉盒,感受到沈诺初话语中的坚决,知道再推辞下去恐怕会真的惹恼这位公主。
他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礼物”是推不掉了。
也罢,先收下,以后见机行事。
“如此……属下多谢殿下厚赐。”顾晨将玉盒收起,躬身行礼。
沈诺初这才神色稍霁,点了点头:“去吧。记住,好生修炼。在京城,若有麻烦,可来寻我。”
她挥了挥手,示意顾晨可以退下了。
顾晨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公主府,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似乎出了一层细汗。
……
顾晨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沈诺初和那位老枢。
老枢看着顾晨离去的方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殿下,那麒麟血……虽非精血,却也珍贵异常。
老身观那顾晨,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多惊喜与渴望,反而推辞……此子心性,倒是沉稳得异乎寻常。”
沈诺初坐回椅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当然不会太惊喜。因为……他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老枢闻言,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满是震惊:“不需要?殿下是说……他……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麒麟血!
绝仙涛宗师都为之重伤的宝物!
他一个锦衣卫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