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视,卖药(五千字)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东玄城西城一条相对狭窄、两旁挤满了早市摊贩的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
各种讨价还价、吆喝叫卖的声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构成了市井独有的喧嚣。
顾晨带着他那一小队锦衣卫力士,面无表情地穿行在略显拥挤的人流中。
飞鱼服与绣春刀的组合,让前方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路,敬畏与疏离的目光交织在他们身上。
行至一个卖菜的摊位前,顾晨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个穿着短打、敞着怀、露出胸口模糊刺青的混混,正用脚踹着一个老实巴交、头发花白的老菜贩的菜筐,嘴里骂骂咧咧:
“老东西!昨天的‘平安钱’还没交齐,今天还敢在这里摆摊?找死是吧!”
说着,又是一脚,将几颗新鲜的萝卜踢得滚落一地,沾满泥污。
老菜贩佝偻着身子,不住地拱手哀求:“大爷,再宽限两天,就两天……实在是……家里孙子病了……”
“宽限?老子吃饭不用钱啊?”混混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抓老菜贩的衣领。
“住手。”顾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那混混闻声回头,看到是锦衣卫,先是本能地一缩脖子。
但随即看清顾晨年轻的面容和他身后那些同样年轻、甚至有些紧张的力士。
尤其是看到顾晨腰间的绣春刀只是普通的九品制式,眼神中的惧意便消散了大半,反而浮起一丝混不吝的痞气。
“哟,是锦衣卫的大爷啊。”混混松开老菜贩,转向顾晨,脸上堆起假笑,“这老东西欠我们黑蛇帮的钱,我们按规矩收账,天经地义。
诸位官爷巡街辛苦,这种小事就不劳费心了。”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噤若寒蝉,默默看着。
黑蛇帮在这一片是地头蛇,普通百姓甚至底层衙役都不敢轻易招惹。
顾晨没有看那混混,而是先弯腰,将被踢脏的萝卜捡起两根,轻轻放回菜筐,对老菜贩道:“老人家,没事了,去旁边歇着。”
老菜贩感激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作揖。
顾晨这才直起身,目光落在混混身上,平静得近乎漠然:“当街毁人财物,欺压百姓,按《大明律》,杖二十,罚银五两。你是自己跟我们去衙门,还是我‘请’你去?”
混混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锦衣卫小旗如此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拿他。他眼珠一转,语气强硬起来:
“这位小旗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黑蛇帮的堂主跟府衙的张捕头可是拜把子兄弟,你确定要为了个老不死的,跟我们黑蛇帮过不去?
小心你这身皮……”
话没说完,顾晨动了。
动作快得那混混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天旋地转,“砰”的一声被狠狠摔在泥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没等他惨叫出声,顾晨的脚已经踩在了他刚才踹菜筐的那条腿的膝盖上,微微一用力。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被周围骤然响起的惊呼淹没。
“啊——!”混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顾晨收回脚,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
“袭击锦衣卫,罪加一等。来人,拖去街口,当众杖三十,以儆效尤。
罚银……十两,由黑蛇帮代为缴纳,日落前送到卫所,否则,明日我亲自去黑蛇帮的堂口‘拜访’。”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地上哀嚎的混混听,也是说给周围所有暗中观察的耳目听。
行事霸道,却又严格框定在“惩处现行犯”的律法框架内,并且矛头精准地指向黑蛇帮,而非普通帮众。
这正是他这段时间摸索出的、既能立威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大规模反弹的“精准打击”策略。
手下力士们早已习惯顾晨的风格,立刻有两名力士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惨叫连连的混混拖向街口,准备执行杖刑。
周围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喝彩和议论声,看向顾晨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既有解气的快意,也有一丝对这位年轻锦衣卫未来处境的担忧。
顾晨对此浑不在意,正欲带人离开,继续巡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阴冷感的气息,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鹰眼天赋虽未全力开启,但那份敏锐的感知已让他捕捉到了异样。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向气息来源的方向。
那是一个站在街角,毫不起眼的男人。
穿着普通灰布衣服,身材中等,面容平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街口行刑的方向,仿佛只是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但顾晨强大的感知告诉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郁而血腥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淡了很多,且似乎被刻意收敛伪装过,但那种独特的“味道”。
与他亲手斩杀、并掩埋掉的那个血刀门弟子有着某种同源的联系!
“血刀门的人?追查过来了?”顾晨心头一皱,但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在意。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影响到我,就当他不存在。”
顾晨心中暗道,脚步不停,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现在敌暗我明,对方在观察他,他同样也在观察对方。
主动暴露警觉,并非明智之举。
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九品小旗顾晨”,一个行事有些强硬、但只敢捏“软柿子”、对有背景者多有顾忌的“怂锦衣”。
这个身份,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街角那个毫不起眼的男人,正是血戾。
他奉血旻长老之命,潜入东玄城调查血屠的死因。
凭借着长老赐予的“寻踪蛊”,他一路追寻着血屠最后残留的气息,来到了这片街区。
刚才顾晨惩戒混混的过程,他尽收眼底。
“呵,锦衣卫……朝廷的鹰犬,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了。”
血戾心中满是不屑,猩红的瞳孔在看向顾晨那一队锦衣卫时,掠过一丝嗜血的贪婪。
“要不是这次任务要紧,真想顺手宰一个,尝尝朝廷鹰犬的气血是什么滋味……想必比那些平民杂鱼要‘滋补’得多。”
就在这时,顾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血戾心中微惊,立刻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眼神也调整得如同普通路人一般茫然,与顾晨的目光一触即分。
看到顾晨只是随意一瞥便移开目光,继续巡逻,血戾暗自松了口气,同时更加不屑:“感知倒还算敏锐,不过也就这样了。
一个九品的小旗,能翻起什么浪?”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背生透明薄翅、头部却长着一个狰狞鬼脸图案的奇异蛊虫正微微振动着翅膀。
这正是血刀门秘制的“寻踪蛊”,对特定目标残留的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擅长追踪同源功法的血气。
血屠修炼《血煞魔功》,其气血、功法气息乃至死前残留的怨念,都会被这寻踪蛊记住并追踪。
寻踪蛊在血戾掌心转了几圈,薄翅振动频率加快,头部那鬼脸图案隐隐指向一个方向——正是顾晨带着队伍离开的方向!
血戾眉头一皱,心中泛起一丝错愕:“刚巧路过?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收好寻踪蛊,远远跟了上去,同时不断变换位置,利用人群和建筑掩藏身形,并时不时再次放出寻踪蛊确认。
每次,寻踪蛊给出的最清晰、最强烈的反应方向,都毫无例外地指向那个年轻的锦衣卫小旗——顾晨!
“他身上……真的有师兄的气息!”血戾的脸色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