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血雨,杀意初凝
夜色如墨,将整个东玄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
白日里因流民涌入、帮派横行而显得喧闹混乱的城市,此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映照出人心深处的疲惫与不安。
城西,锦衣卫驻地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顾晨悄无声息地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面料坚韧而吸光,足以让他完美融入夜色。
他束紧袖口与裤腿,将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部件固定,最后蒙上了一张毫无特征的黑布面巾。
他没有动用绣春刀。
那柄象征着锦衣卫身份的制式武器,在黑夜中过于显眼,也太过具有指向性。
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怀中取出的那件三品神兵——墨家千机变。
心念微动,内气缓缓注入手中那玄黑色的金属圆柱体。
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机括咬合声响起,表面纹路光华流转。
圆柱体在顾晨意念的引导下迅速变形、延展、组合……最终,化为了一杆长约七尺、通体玄黑、枪尖一点寒芒内敛的长枪。
枪杆入手微沉,却与他手掌贴合得无比舒适,重量分布恰到好处,仿佛为他量身打造。
枪身线条流畅,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美感与无言的杀伐之气。
这便是三品神兵的另一形态,虽非刀,却依旧与他血脉相连,如臂使指。
顾晨不会什么精妙的枪法。
但以他六品武者的修为,内气自生,力量、速度、反应均已远超下三品武者,即便是最简单的刺、扫、砸,配合这杆三品神兵,也足以爆发出致命的威力。
对付八品、九品的武者,甚至大多数七品,技巧的差距在绝对的力量与兵器优势面前,已变得不那么重要。
更重要的是,枪与刀,是截然不同的兵器路数。
用刀的锦衣卫顾晨,和用枪的神秘夜行者,在东玄城各方势力的认知中,应当是两个人。
墨家千机变不仅能变幻形态,其材质与内部结构似乎还能在变幻时,模拟出对应形态兵器特有的气息流转痕迹。
在有心人感知中,这杆枪散发出的,是属于一位用枪高手的“势”,而非他惯用的刀。这为他提供了绝佳的伪装。
鹰眼天赋无声开启,顾晨的双眸在黑暗中如同捕食者的瞳孔,锐利而冰冷。
白天巡逻时,他并不仅仅是在“以杀立威”,更是在利用鹰眼和锦衣卫的便利,不动声色地收集着这座城市的阴暗情报。
哪些帮派作恶多端,哪些据点藏污纳垢,哪些人罪大恶极却因背景或身份而暂时逍遥法外……这些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今晚,便是“清算”的开始。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出窗户,踏上屋顶。
六品修为催动下的神行万里,让他身形飘忽迅捷,在高低错落的屋脊间穿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鹰眼扫视四方,穿透黑暗与墙壁的阻隔,将远处的景象细节尽收眼底。
他避开夜间巡逻的捕快和零星的更夫,精准地朝着第一个目标——丐帮位于东城贫民区深处的一处分堂口潜行而去。
东玄城丐帮,远非仅仅是乞讨者的松散联盟。
它势力庞大,组织严密,是盘踞在此地的几大江湖势力之一,成员复杂,除了真正的乞丐,更吸纳了大量地痞、混混、无业游民乃至破落户武者。
他们控制着城内外诸多乞讨区域、部分灰色产业的保护费,更编织了一张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络。
许多街面上的混混,都与丐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充当着他们的耳目和爪牙。
顾晨这几天在黑狗片区杀的那些“没背景”的混混中,说不定就有为丐帮做事的人。
这处堂口位于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深处,外表看起来只是一间稍大些、门窗紧闭的土坯房,毫不起眼。
但鹰眼之下,顾晨能看到屋内烛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中隐隐有酒肉香气和粗野的谈笑声传出。
他如同壁虎般附在房顶一处阴影中,鹰眼穿透并不厚实的屋顶,将屋内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堂内约有七八人,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碟荤菜和酒坛。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脸颊有道狰狞刀疤的壮汉,气息沉稳,约莫八品后期修为,正是此处的堂主,绰号“独眼蛟”。
其余几人多是九品武者或不入流的健壮帮众。
“他娘的!”独眼蛟灌了一大口劣酒,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骂骂咧咧道。
“最近真是晦气!黑狗片区那边新来的那个锦衣卫小崽子,叫什么顾晨的,下手忒狠!
老子手下好几个跑腿的、收风的,这几天莫名其妙就没了踪影,打听下来,全他娘撞在那小崽子刀口上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接口道,语气同样不满:“谁说不是呢,堂主。
那小子眼睛毒得很,专挑咱们外围那些没挂帮派牌子的兄弟下手。
虽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么搞,弄得人心惶惶,好多兄弟现在白天都不敢轻易在街上晃悠了,怕被那煞星盯上。”
“区区一个外地来的九品小旗,仗着身那层皮,就敢在东玄城撒野?”
另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咱们丐帮在东玄城经营这么多年,连官府都得给几分面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要不要找机会……”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独眼蛟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却又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忌惮:“没那么简单。那小子虽然嚣张,但只杀没明面背景的,对挂了咱们牌子、或者其他几家大帮派的人,碰都不碰,滑头得很。
而且他毕竟是锦衣卫,明着动他,麻烦太大。
不过……”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等过阵子风声没那么紧,或者他不开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自然有人收拾他。
咱们现在,先忍着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淫邪而残忍的笑容,仿佛想起了什么得意之事,语气也轻快了些:“说起来,还是我屋里那‘宝贝’懂事,从来不给我惹麻烦,还越看越有味道。”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人也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甚至带着羡慕谄媚的笑容。
瘦子连忙恭维道:“那是,堂主您这‘雅好’,那可是咱们东玄城头一份!‘美人盂’,养得是真有水平!”
虬髯大汉也嘿嘿笑道:“每次看到堂主您那‘艺术品’,我就觉得咱们这些打打杀杀的太糙了。
堂主这才叫会享受,有格调!
等我以后攒够了钱,地盘稳了,也得学学堂主,弄一个来养养眼,做个有‘艺术’的人!”
顾晨顺着他们的目光,鹰眼转向堂屋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约半人高、肚大口小的粗陶大缸,缸口用一块黑布半盖着。
缸身看似普通,但鹰眼的能力让顾晨瞬间看清了缸内的景象——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抑制不住地从他心底迸发!
缸内盛满了某种暗红色的、散发着古怪药味的粘稠液体。
液体中,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面容清秀,却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四肢齐根而断,伤口处似乎被药物处理过,没有腐烂,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缸底,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
缸内的液体恰好没过她的肩膀。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井,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麻木……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她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仅存的生命迹象,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维持着她在这药液中“活着”的状态。
这就是独眼蛟口中的“宝贝”、“美人盂”、“艺术品”!
一个被削成人棍,浸泡在特殊药液中当作变态观赏物的无辜女孩!
丐帮众人的谈笑声还在继续,他们欣赏着那缸“艺术品”,讨论着如何更“高雅”地折磨人,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或某道菜肴。
他们对女孩的遭遇毫无怜悯,只有施暴者扭曲的得意和旁观者卑劣的羡慕。
顾晨握着千机变长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毕露。胸膛中那股自白日目睹那对夫妇惨剧后就一直压抑着的怒火。
此刻混合着眼前这地狱般景象带来的冰冷杀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畜生!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以锦衣卫的身份,他确实暂时不敢轻易动丐帮这种有六品长老坐镇、可能还有五品高手、势力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王镇总旗和史白都百户的叮嘱言犹在耳,首要任务是维稳和自保。
但,今夜没有锦衣卫顾晨。
只有手持长枪、为心中那点微末准则和沸腾杀意而行动的夜行者!
“轰隆!”
一声巨响,房顶被沛然巨力直接踏破!
木屑砖石纷飞中,一道手持玄黑长枪的灰色身影,如同复仇的魔神,挟着凛冽的杀意与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什么人?!”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