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速之客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矩尺之心”下落！另一“镇世之器”！还有“归墟之眼”躁动！“寻遗者”爪牙！
果然，第二个遗宝，真的在深海！而且，似乎与“矩尺”有关，甚至可能……就是“矩尺之心”本身！
而写信的“镇海将军”敖钦，自称“故人”……沈怀远搜索记忆，确定自己从未与什么“南海龙宫镇海将军”打过交道。除非……
他再次看向桌上的定海罗盘，感应着其中那丝熟悉的精神印记。
除非，这个“敖钦”，与当年在昆仑墟封印核心，天平之心旁，留下那一丝水行规则波动的存在……有关？
或者说，与天平之心本身……有关？
天平之心，是公平规则的具现。而“镇世之器”，往往与维护世界基础规则有关。定海罗盘镇海，炎帝佩镇山，天机盘推演……那么，是否还有其他的“镇世之器”，镇守其他方面？
“矩尺”定规，“规镜”映照？
这些东西，又为何会失落、蒙尘？与规则崩坏，又有何关联？
沈怀远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看向敖青，沉声道：“敖都尉，国书与信函，我已看过。龙宫美意，沈某心领。然此事关系重大，沈某需与同伴商议，方能决断。另外，沈某有一事不明，还望都尉解惑。”
“执衡者请讲。”敖青坐直身体，神态恭敬。
“镇海将军信中提及‘故人’，又说感应到‘故人气息重现’。不知这‘故人’，指的是谁？又是在何处，感应到气息？”
敖青似乎早有准备，神色肃然道：“回执衡者，将军所言‘故人’，并非特指某人，而是指……‘天衡’本身。”
“天秤？”沈怀远心中一动。
“是。”敖青点头，“定海罗盘，与天衡同属‘镇世之器’，彼此之间有微妙的规则共鸣。三千年前，天衡破碎，坠入归墟，罗盘亦曾哀鸣。此后，罗盘对天衡的感应便彻底断绝。直到数月前……”
他顿了顿，暗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异：
“罗盘核心，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天衡同源的波动。波动最初极其飘渺，难以定位。但就在数日之前，波动骤然变得清晰、稳定，且源头……指向了陆上，指向了此处。”
他看向沈怀远掌心的天秤烙印，和殿外主殿上空那隐隐的白金光晕，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敬畏：
“将军说，此乃天衡规则重现人间之兆。执掌天衡者，便是应劫而生、维系平衡之关键。故特命末将，携罗盘北上，一来确认，二来……求援。”
“求援？”白衡插口问道，“龙宫镇守南海，实力雄厚，何事需要向陆上求援？”
敖青脸色沉了下来，暗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忧色和愤怒：
“因为‘归墟之眼’……即将失控。”
“归墟之眼？”陆战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万物终结之地吗？与南海何干？”
“归墟之眼，位于南海与东海的交界处，是无底深海沟的最深处，连接着……‘那边’的裂隙。”敖青声音低沉，“历来由我南海龙宫与东海龙宫共同镇守。但三百年前，东海龙宫因内乱衰败，镇守之责，便大半落于我南海肩上。”
“近年来，规则崩坏加剧，‘归墟之眼’的封印开始松动。更有‘寻遗者’的爪牙，屡次试图潜入海眼附近，似乎想利用海眼的力量，或者……夺取海眼中被封印的某物。”
“镇海将军率部苦守，然海眼躁动日甚，封印所需消耗巨大，我龙宫库存的‘定海神铁’与‘玄元重水’已近枯竭。更麻烦的是……”
他看向沈怀远，一字一句道：
“将军感应到，海眼深处，似乎有某种与‘矩尺’相关的遗物，正在苏醒。那遗物的波动，与天衡的波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将军怀疑，那可能就是……失踪已久的‘矩尺之心’。”
“而‘矩尺之心’的苏醒，可能会彻底撕裂海眼本就脆弱的封印，导致‘归墟’的力量大规模泄露。届时，不止南海，整个世界的海洋，都可能被‘终结’的规则侵蚀，化作死域。陆上……亦难幸免。”
偏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重建道观的隐约声响。
归墟之眼失控，矩尺之心苏醒，寻遗者窥伺……
每一件，都是足以引发天地剧变的灾难。
而现在，这些灾难的引线，似乎都指向了深海，指向了那个传说中的“南海龙宫”。
沈怀远缓缓摩挲着手中的定海罗盘，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敖青带来的消息，与陈雪的发现，与“沙雕”最后的提示，与天秤感应的“涟漪”……全部对上了。
下一个目标，就是南海，归墟之眼。
不是为了寻找遗宝，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也是为了……找到“矩尺之心”，找到可能解决规则崩坏根源的线索。
但代价呢？
深海是龙宫的地盘，但也是未知与危险的代名词。归墟之眼更是连神明都可能陨落的绝地。他伤势未愈，天秤之力初步掌控，带着陈雪（还未归来）、白衡、陆战这些人，深入龙潭虎穴……
一旦有失，不仅前功尽弃，可能连最后的机会，都会葬送。
“沈老，”白衡低声开口，银白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此事风险巨大，但若敖都尉所言属实，我们恐怕……没有选择。归墟之眼失控，影响的将是整个世界。而且，‘矩尺之心’的线索，不容错过。”
陆战也点头：“陈雪那边还没消息，但流沙之眼的情况恐怕不妙。如果深海这边再出问题，我们会被两面夹击。不如趁现在，主动出击，与龙宫合作，至少能掌握部分主动权。”
沈怀远沉默着。
他看着敖青，看着这个来自深海的使者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忧急和期待。
他想起了李长安最后托着天秤，说“这个世界……好像……还能再撑一会儿”时，那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撑一会儿。
然后呢？
如果没有找到根本的解决方法，这“一会儿”，终究会过去。
到那时，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许久，沈怀远抬起头，看向敖青，缓缓开口：
“敖都尉，请回复镇海将军。沈某，愿往南海一行。”
“但，有两个条件。”
敖青精神一振，立刻道：“执衡者请讲！”
“第一，我需要时间准备，并等候一位同伴归来。她前往西北探查，事关另一‘遗宝’线索，必须等她带回消息，整合情报，方能动身。最快，也需五日之后。”
“可！”敖青毫不犹豫，“末将可在此等候，亦可先回南海复命，五日后，再来接引。”
“第二，”沈怀远盯着敖青，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需亲眼见到‘归墟之眼’现状，并确认‘矩尺之心’线索的真实性。在此之前，龙宫需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并保证我等在南海期间的安全。若有不谐……”
他没有说下去，但掌心的天秤烙印，微微亮起，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平衡威压，悄然弥漫在偏殿之中。
敖青脸色一肃，再次单膝跪地，沉声道：
“末将以巡海都尉之职，及南海龙宫千年声誉担保，必竭尽全力，护佑执衡者周全！若违此誓，天雷殛之，海渊葬之！”
誓言沉重，带着水族特有的、以血脉和规则为契的约束力。
沈怀远点了点头，威压收敛。
“好。那便如此定下。敖都尉可先回驿馆休息。五日后，无论我那同伴是否归来，我们……出发，南下。”
“末将领命！”敖青起身，再次行礼，然后收起三叉戟，在姜烈的引领下，退出偏殿。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老，真要亲自去？”陆战还是有些担忧，“您的身体，还有这里……”
“这里交给姜家主和白衡，问题不大。”沈怀远摇头，看向殿外渐深的夜色，“至于我的身体……有天秤之力在，只要不过度消耗，还能撑得住。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有些事，必须亲自去看，去确认。李长安用命换来的天秤，不该只用来防守。该用它去解决问题的时候，就不能犹豫。南海这一趟，非去不可。”
白衡和陆战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都明白，沈怀远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
这不仅是为了寻找线索，也是为了……替那个已经倒下的人，继续走下去。
走完他未走完的路。
看完他未看完的风景。
解开他……未能解开的谜题。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云观。
主殿上空，天秤虚影散发着柔和永恒的光芒，像黑暗中一座不灭的灯塔。
而遥远的东南深海，归墟之眼的方向，似乎有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流，在无声地……涌动。
等待着一批新的、渺小又执拗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