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斩断联系

离开封印核心的过程，像一个被拉长、扭曲、充满不真实感的噩梦。姜明远用最后的力量激活炎帝佩，强行撕开一道返回归墟的裂缝。暗银色的湖水和暗金色的封印光壁在身后迅速远去，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混乱的规则乱流和“熵”残留的意志，依旧在裂缝边缘徘徊、嘶吼，但被封印重新压制，终究没能追出来。

穿过海眼的感觉同样痛苦，但这一次，痛苦中混杂了更深沉的麻木。没有镇脉剑的核心压制，没有裁断烙印的力量调和，也没有公平碎片共鸣指引，李长安的身体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像一个失去所有防护的瓷娃娃，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陈雪死死抱着他，用自己身上那件特制深潜服的微薄防护，勉强抵挡着最直接的冲击。她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呼吸……早已停止。

她还记得离开前，最后看向那颗暗金色水晶时，水晶深处，“熵”那孔洞般的“脸”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难以理解的“波动”。像困惑，像思索，也像……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惋惜”。但她已无暇深究。她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时空乱流的撕扯，用来抱紧怀中这具正在快速冰冷的身体，用来对抗心底深处那个疯狂滋长、即将将她吞噬的念头——

他死了。

李长安，死了。

为了拿到天平之心，为了救沈怀远，为了这个该死的世界，把自己的一切，规则，生命，存在，全部献祭了。

就像他师父，就像守一，就像……那些注定要被牺牲的、善良而愚蠢的人。

裂缝的尽头，是归墟冰冷的、暗银色的海水。他们像被吐出的残渣，翻滚着冲出裂缝，摔在坚硬的海底岩石上。上方，是被炎帝血脉撑开的、正在缓缓闭合的裂口，裂口外，是那艘考察船模糊的轮廓，和人间世界微弱的天光。

“上浮！”姜明远嘶哑地吼道，他和姜无涯、姜烈、姜月，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此刻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拽着昏迷的沈怀远，拼命向裂口游去。

陈雪抱着李长安，白衡和陆战一左一右架着她，也跟着向上冲。

冰冷，黑暗，压力。

还有无孔不入的、终结的规则气息。

陈雪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变得模糊。不是因为规则侵蚀，是因为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她低头，看着李长安苍白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嘴角那丝已经干涸的暗金色血痕。

他还保持着最后时刻的表情——平静，释然，甚至有一丝满足。

仿佛死亡，对他而言，不是终结，而是……某种承诺的完成。

“不……”她无声地喃喃，眼泪混进冰冷的海水，瞬间消失无踪。

“你不能……就这样……”

“你答应过的……”

“你说要一起回去的……”

“骗子……”

上浮，上浮，再上浮。

裂口的光，越来越亮。

终于——

“哗啦——！！”

众人冲破海面，摔在考察船冰冷的甲板上。

阳光刺眼，海风咸腥，人间的声音——海浪声，风声，船体金属的吱呀声——瞬间涌入耳膜。与归墟那种绝对的死寂相比，这些声音嘈杂得近乎喧闹，却让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关闭裂缝！快！”姜明远挣扎着爬起来，对着船上的姜家子弟吼道。

几个留守的姜家子弟立刻启动预设的法阵，船头的炎帝佩虚影光芒大盛，强行将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海底裂缝，重新“缝合”。暗银色的海水翻涌，最终归于平静，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然后，也缓缓消散。

裂缝，彻底关闭了。

归墟，被重新隔绝在了世界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