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隐世家族

七天后清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簇嫩绿的新芽，在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长安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那簇新芽，看了很久。

七天来，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和白衡、陈雪、陆战整理资料，制定计划，调试装备。晚上则一个人坐在沈怀远床边，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和右眼上越来越多的暗金色裂纹。

沈怀远还在昏迷，但偶尔会皱眉，会梦呓，会无意识地抓握左手——那只被暗金手臂刺穿、现在只剩下淡金色疤痕的手。医疗组说，那是规则同化的症状，他的身体正在遗忘“人类”的形态，向着更接近规则的形态转变。

三个月。

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缓慢但坚定地下落。

“准备好了吗？”

陈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裤，长发扎成马尾，背上背着一个战术背包，腰间的工具带上挂着银白色的秩序匕首和那把规则稳定枪。她脸上那道被冰碴划出的血痕已经结痂，在晨光下像一道淡红色的印记。

“好了。”李长安转身，背上暗金色的镇脉剑。剑用特制的帆布套包着，但剑格处那颗核心的光芒，依然透过布料，散发出温润的暗金色光晕。

院子里，白衡和陆战已经在等了。白衡依旧一身银白制服，但外面套了件防风的灰色斗篷。陆战则全副武装，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昆仑墟地区的卫星地图和地形数据。

“车在外面。”白衡说，“机票是上午十点，飞西宁。到了之后，守衡人当地的小队会接应我们，提供车辆和物资。然后，我们进山。”

“进山之后呢？”陆战问，“昆仑墟的入口，具体在哪里？”

“在‘姜家’手里。”白衡顿了顿，“一个传承了三千年的隐世家族，据说是上古炎帝后裔，世代守护昆仑墟入口。要进入昆仑墟，必须得到姜家的许可，拿到‘门符’。”

“他们会给吗？”

“不一定。”白衡摇头，“姜家与世隔绝，很少与外界接触。守衡人上次和他们打交道，还是六十年前。当时是为了调查昆仑墟的一次规则异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拿到临时通行许可。这次……”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次，可能更难。

“如果拿不到呢？”陈雪问。

“那就硬闯。”李长安平静地说，“沈老等不了三个月。而且，秦墨留下的未来里，祭坛在昆仑墟。我们必须进去，验证那个未来，找到天平之心的线索。”

“硬闯的风险——”

“我知道。”李长安打断陈雪，“但有些风险，必须冒。”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巷口传来的车流声，和屋檐滴水的声音。

许久，白衡叹了口气。

“先试试交涉。如果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四人走出道观，上了等在巷口的车。依旧是那辆黑色越野车，但司机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穿着守衡人的银白制服，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车子驶出老城区，驶上高速，向机场方向开去。

李长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试着感受体内的“愤怒”和“担忧”。

愤怒还在，像一团稳定的火，在胸腔深处燃烧。对规则不公的愤怒，对沈怀远重伤的愤怒，对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的愤怒。

担忧也在，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对前路的担忧，对同伴安危的担忧，对那个可能无法避免的未来的担忧。

这两种情感，经过七天的时间，已经不再陌生。它们成了他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喜悦”，来对抗绝望。

需要“悲伤”，来记住失去。

需要“爱”，来坚定守护。

需要“恨”，来清除障碍。

但这些，还在地脉之灵的光球里。要拿回来，需要完成交易——找到天平之心的线索。

所以，必须去昆仑墟。

必须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坐标”，找到那个可能坠入其他世界的天平之心。

然后，带它回来。

或者，死在路上。

下午三点，西宁曹家堡机场。

飞机降落时，李长安透过舷窗，看到了远处的雪山。那不是长白山那种覆盖森林的雪山，而是赤裸的、苍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直接刺向天空的灰白色山峰。山脊线条凌厉，像巨兽的脊骨，在稀薄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蛮荒而威严的气息。

昆仑。

万山之祖，中华龙脉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