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个理由

李长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师父去世前，因为没钱买好药，只能靠偏方硬撑的那段日子。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为了维持道观，不得不四处接些驱邪看风水的活儿，被人当江湖骗子看待的屈辱。

他理解沈怀远的愤怒，理解他对“公平”的执着。

但他不认同这条路。

“理性确实能避免很多错误。”他缓缓开口，“但理性也会扼杀很多东西。比如爱，比如勇气，比如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希望的那种……愚蠢。”

他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具冰冷的模型：“沈老，你设计这个系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永远不会冲动，那他也就永远不会为了某个理想奋不顾身。如果一个人永远不会贪婪，那他也就永远不会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拼搏。如果一个人永远不会恐惧，那他也就永远不会懂得……珍惜。”

沈怀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说的那些痛苦、不公、灾难，”李长安继续说，“不是人性本身的错，是规则出了问题。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消灭人性，是修复规则。”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碎片。

“守衡人给了我这个。他们说，这是公平秤的另一块碎片，比你的那块小，但更纯净。用这个，再加上你手里的碎片，可以修复财神的裂痕。”

沈怀远盯着那枚碎片，左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修复之后呢？我会怎么样？”

“守衡人答应，会帮你重置共生关系。”李长安说，“不是格式化，是……调整。让碎片与你和平共处，让你能正常生活，正常老去。”

“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需要用你手里的碎片，作为修复裂痕的‘缝线’。”李长安合上金属盒，“那意味着，你会永远失去对公平秤碎片的控制。它会被永久封印在财神的法身里，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再也不能被人利用。”

沈怀远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掌心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看着它们在自己皮肤下缓缓搏动。

三十七年。

从那个改变他一生的矿洞，到昨晚的天秤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