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植入体

李长安在管道中摸索前行，脚下是湿滑的混凝土管壁，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手腕上的秩序枷锁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路。

管道倾斜向下，坡度很大。他扶着管壁，小心地控制着下滑的速度。神性被压制后，身体的疲惫感比预想的更加强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隐隐作痛。手环减缓新陈代谢的副作用，正在快速消耗他的体力。

三公里。

在平地上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在这狭窄、湿滑、漆黑的管道里，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折磨。

李长安强迫自己不去想时间，不去想身体的不适，不去想沙盘上那三种未来。他只是机械地向前，向下，再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手环的光芒，而是从管道尽头透进来的、灰蒙蒙的自然光。

他加快脚步，接近出口。

管道尽头是一个半坍塌的混凝土竖井，井壁上挂着生锈的铁梯。上方，井口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半掩着，缝隙间漏下光线和潮湿的空气。

李长安抓住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铁梯在手中吱呀作响，有些横杆已经松动，稍一用力就会脱落。他爬得很慢，很小心，手腕上的手环随着动作不断收紧，提醒着他体内被束缚的神性正在蠢蠢欲动。

爬到一半时，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听到了声音。

从井口上方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诵经声。

不是佛教的经文，也不是道家的咒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音节。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震颤，带着某种规则的韵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李长安继续向上爬。

接近井口时，他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工厂车间。生锈的钢铁桁架横跨头顶，玻璃天窗破碎了大半，雨水从破口处流下，在地面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车间中央，堆积着小山般的报废汽车，车身扭曲变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铁锈。

而在那堆废车的最顶端，盘腿坐着一个人。

沈怀远。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但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和铁锈。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左眼依旧清澈，右眼——那颗石化的眼球——此刻竟然在发出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

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掌心相对，掌心之间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像是秤砣刻度般的纹路。

而那诵经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每念出一个音节，光球就旋转一圈。每旋转一圈，光球的光芒就更亮一分，而他右眼中的暗金色就更浓郁一分。

他在尝试……与掌心的碎片融合。

不是剥离，是彻底融合。

李长安心中一凛。

守一说得对，沈怀远选了一条最危险的路。如果让他完成融合，公平秤的碎片会彻底吞噬他的意识，将他变成一个没有理智、只有规则执念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