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境来信

写完三页，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压上那枚七星环绕剑的印记。

“万霞，这封信，用七星坛的渠道送回北境，务必亲手交到罗青手中。”

万霞领命而去，书房重归安静。

时不虞看着桌上罗青的来信，对言十安道：“这封信里有几个重要的信息。第一，北境军中对庞煊的不满，已积累到一定程度。第二，庞煊与北狄有暧昧往来，这可能是他更大的图谋。第三，罗青愿冒险相助，说明侯府在军中的威望还在，人心未失。这些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北境边军将领名录》。翻到罗青那一页，上面记载着：罗青，年二十二，北境罗家独孙。其祖父罗镇山为忠勇侯副将，战死于十五年前北狄入侵。其父罗成继任北境副将，三年前病逝。罗青十七岁从军，五年间屡立战功，现任北境铁骑营都尉，麾下三千铁骑皆为精锐。

“罗青的祖父战死，父亲病逝，罗家现在只剩他一人。若他再出事，罗家就绝后了。所以我要保护他。不仅因为他是故人，不仅因为他愿意帮我，更因为……罗家世代忠烈，不该绝后。我会回信让他按兵不动，保持联络。但我也要开始布局，在北境军中，寻找更多可以争取的力量，建立更稳固的联系。等到时机成熟，这些力量会成为我们扳倒庞煊的重要筹码。”

“你已有计划？”

“有一个初步的想法。罗青在信里提到，庞煊派心腹到北境查核军饷账目，罗织罪名，已有多位将领被革职查办。这些人，对庞煊必然心怀怨恨。如果我们能暗中接触他们，提供帮助，或许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但这件事必须非常小心。庞煊在北境肯定有眼线，如果我们动作太大，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连累那些将领。”

“这件事，可以交给十安商行在北境的分号去做。”言十安道，“商行在北境有十几家铺子，掌柜伙计都是可靠的人。他们以经商为掩护，暗中传递消息，接触将领，不会引起怀疑。”

夜深了，时不虞回到房间。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又将罗青的来信读了一遍。信纸已经有些皱了，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句间的情感，却依然清晰而强烈。

她想起七岁那年，罗青十岁。他随父亲进京述职，在侯府住了一个月。那时她还没被送去师父那里，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罗青总带着她玩，教她骑马，教她射箭，虽然她总是学不会。

有一次她爬树摘果子，脚下一滑摔了下来。罗青冲过来接住她，自己却摔在地上，胳膊骨折了。大夫给他接骨时，他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紧牙一声不吭。事后她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不疼，我是男子汉。”

后来她去了师父那里，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间，她听过罗青的消息，他十七岁从军，十八岁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了功，二十岁升任都尉，成为北境最年轻的将领之一。师父提起他时，总是赞许地说：“罗家那小子，是个将才。”

可她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他会写这样一封信给她。信里的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情义。

她把信仔细折好，放进一个木盒里。盒子里已经放着几封信，都是师父写给她的，还有一些重要的资料。她把罗青的信放在最上面，盖上了盒盖。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罗青信里的字句，言十安沉稳的眼神，庞煊阴狠的面容，还有外祖父和母亲的脸。这些面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困在中央。

她翻身面向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师父白胡子留下的。画上一片星空，七颗星排列成特殊的形状，中间是一柄剑。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星陨之时，剑出之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入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从未去过的北境，景象却异常清晰，广袤的草原，呼啸的北风，连绵的雪山，还有无数白色的营帐。营帐外，士兵们在操练，战马在嘶鸣，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见罗青骑在马上，身穿铠甲，手持长枪，在队伍前巡视。他的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个士兵。风吹起他的披风，在身后飘扬。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阳光照在雪地上。他说：“师妹，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