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绝境定策

他看向怜月，眼神复杂：“怜月姑娘，此地防线有我，内城百姓……暂时托付给你。我想请你……能否设法探查一下魔灵宗的动向？他们精于邪术，对你所掌控的力量，或许感知更为敏锐。”

他没有点明“魔物”二字，意思却已经传达到了。让能操控魔物的人，去探查另一群玩弄魔力与邪术的疯子，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怜月闻言，目光没有从落霞山方向收回，沉默了几息，才淡淡道：“探查可以，但未必能直接阻止。魔灵宗行事，必有后手，眼下更重要的是守住这里，还有……保住最后的人。”

“如果这边实在撑不住了。”她看向沈临安，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说出的建议却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酷，“放弃城墙，带剩下的人进林秀儿的魔域。她的村子能进，只要不冲击核心区域，那些魔傀暂时不会主动攻击，那是目前唯一能暂时隔绝魔神侵蚀的地方。”

沈临安瞳孔微缩。这个提议本身就像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可望向城外越发凝实的黑暗，他心里清楚，这或许真是最后一条退路。

“我明白了。”他沉声应下，没有半分多余的犹豫。

怜月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双眼。旁人只当她在沉默，实则她正通过亡灵之书与两尊魔物之间绝对的控制联系，清晰地下达指令。

对杨桃：“维持你的魔域，确保封闭。内里若有生灵彻底疯魔，或是开始从内部侵蚀空间，直接抹除，以魔域稳定为首要。”

对林秀儿：“维持你的魔域，魔傀维持基本秩序。魔域内原有或后续进入的生灵，凡有大规模骚乱、主动攻击魔傀、试图破坏魔域根基者，杀。若有指定外人经允许进入，暂不攻击，但需监视，首要保证魔域持续存在。”

指令冰冷、精确，如同设定好的机关。确保容器不被内部破坏是首要考量，为此不惜清除任何不稳定因素。

指令下达完毕，她睁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边缘磨损的暗沉铜钱——是爷爷留下的另一件消耗品魔器，唯一的用途就是把她送回千里之外的上京铺子，用过即毁。

手指稍一用力，铜钱无声化为细粉飘散。与此同时，她穿着深灰色衣装的身影，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轮廓迅速变淡、透明，下一刻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无光无波。

沈临安望着那空荡的位置，眼神沉凝，随即转身，嘶哑却坚定的命令声再次响彻城墙。

上京城，隐商阁。

空气微微漾动，怜月的身影出现在柜台旁。深灰色的衣袂未动，神色如古井无波，铺内昏暗寂静，和湖州那座喧嚣的炼狱，判若两个世界。

她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屋内最深的角落阴影。小红依旧立在那里，裹在宽大陈旧的黑袍里，兜帽深垂，沉默如昔，唯有兜帽深处，一点暗沉的红芒偶尔掠过。

怜月在它面前站定，湖州城炼狱的景象、魔神不断增长的威压、魔灵宗的阴谋、魔域有限的时间……所有信息在她冰冷的心中汇聚，剔除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看着小红，这个沉默的四阶魔物，这个曾消化过一丝魔神污秽的存在。

“小红，准备一下。”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断开所有退路的决绝，“我们去吃了它。”

兜帽下，暗红的光芒倏地一闪。小红周身那内敛的气息，没有增强，反而沉静得更加幽深。

怜月不再多言，返回湖州的定向铜钱已经毁了，她的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货架，落在一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木头小车上，轮子歪斜。

她拿起小车，注入灵力，歪斜的木轮“嘎吱”转动了小半圈。下一瞬，怜月与小红的身影同时变淡、透明，如同被擦去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

“啪嗒。”小木车掉落在地，瞬间灰败酥散，化作缕黑烟消散了。

铺子重归死寂。

怜月带着她最后的、危险的、渺茫的变数，再次投向了那片深渊。

赌局，已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