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绝境定策

沈临安的目光在怜月平静的侧脸与城下两片诡谲的魔域之间来回移动，心脏擂鼓般狂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还有深入骨髓的悚然。

他身经百战，见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固有的认知被彻底颠覆，连脚下坚固的城墙，都仿佛在无形的冲击里微微晃动。

城墙上一片死寂，所有沈家修士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手里的兵器或举或垂，没人想起放下，只是呆愣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雾团，还有血色弥漫的村庄虚影。几个修为尚浅的年轻弟子，更是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良久，沈临安才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因为过度紧绷，嗓音异常干涩：“……他们……那些百姓……”

“暂时封存起来了。”怜月的声音接了过来，依旧是她特有的平淡语调，仿佛在说把杂物收进了柜子里。

“杨桃的魔域，从外面看是一团黑雾，摸不到、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林秀儿的魔域范围大些，是个有进无出的村子，里面有她衍化的魔傀守着，只要她还在，魔傀就不会灭，也能暂时隔绝外界的侵蚀。”

她说得自然又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可内容却足以让任何听闻的人神魂剧震。

沈临安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里，抽离出属于沈家宗主的理智。他听懂了，这两尊被她召唤出来、气息骇人的高阶魔物，正在用它们独特的方式，硬生生从魔神口中夺食，为湖州城保住最后一点生机的火种。

这手段匪夷所思、惊世骇俗，可在眼下的绝境里，却是唯一能做的、最有效的止损。

“暂护……能护多久？”沈临安抓住了关键，目光锐利地看向怜月，同时扫过远处静立的林秀儿，还有那团令人不安的漆黑雾区。他敏锐地察觉到，无论是黑雾还是血村，在和空中弥漫的魔神污秽之力接触的边缘，都在持续发生细微的波动，像是在抵抗，又像是在被腐蚀。

魔域并非坚不可摧，它们一直在消耗。

“看它们能撑多久，也看外面那东西，什么时候会主要注意到这里。”怜月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再次投向落霞山的方向。那道接天的黑暗光柱，比刚才更凝实了些，里面翻涌的恶意也更加尖锐。

“魔域一展开，等于在它的餐盘上硬生生划走了两块，它不会察觉不到。只是现在它刚破封，力量还在汇聚恢复，首要目标是吞噬更多散逸的生机。等它吃饱一些，或是发现食物被大规模截留，注意力转过来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到那时，这两重魔域就要承受真正的压力，杨桃的五阶魔域恐怕撑不了多久，林秀儿的六阶魔域或许能多扛一阵，可面对一尊完全体的七阶魔神，结局依旧难料。

这暂护，真的只是权宜之计。

沈临安的眼神沉了下去，刚才因百姓可能得救而升起的一丝微光，再次被沉重的现实压灭。“所以，关键还是在于……那尊魔神本身。”

他握紧了剑柄：“封印已破，杀不死，封不住……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办法？”他像是在问怜月，也像是在问自己，问这绝望的苍穹。

怜月沉默了片刻。城墙下，失去大量血食目标的魔傀变得有些躁动，在没被魔域覆盖的街区里疯狂游荡、破坏，可冲击内城防线的黑暗触手，频率却缓了一瞬，仿佛远方的存在正在重新评估局势。

怜月缓缓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惨嚎里，格外清晰：“但‘不死’，不代表无法应对。先辈能把它封印，就一定有道理。我们缺的，是具体的方法，还有足够执行这方法的力量和契机。”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侍立在旁的护卫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宗主，四长老刚才以秘法急报，我们在城外的暗哨发现了不寻常的动向。”

沈临安神色一凛：“说。”

“有几股行迹诡秘、气息阴冷的人影，约在半个时辰前，出现在落霞山外围，但没有靠近魔神本体，反而像是在……布置什么。他们动作很快，对我们的暗哨似乎也有所察觉，有意避开。四长老判断，很可能是魔灵宗的人，但他们此举目的不明。”

怜月眸光微动。魔灵宗……果然还在附近。他们解开了封印，放出了魔神，此刻不去膜拜或是尝试控制他们的“杰作”，反而在外围鬼鬼祟祟地布置，到底想干什么？

“阵法？还是别的牵引、接引之术？”沈临安语气森寒，“这群疯子，放出魔神还不够，还想加把火，或是从中攫取什么？”

怜月望向落霞山方向，那庞大的黑暗轮廓似乎微微调整了姿态，仿佛更专注地看向了湖州城的方向。是因为魔域夺走了大量血食，引起了它的不悦？还是因为魔灵宗那些人的小动作？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必须阻止。”沈临安斩钉截铁，“魔神已经是泼天大祸，绝不能再让魔灵宗火上浇油，或是趁机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