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落霞布阵
长老会议结束后,沈临安在别院处理完几件紧急事务,等夜色彻底沉下来,才动身返回沈家本宅。
本宅深处,沈老宗主的院落还亮着灯。老爷子年事已高,近年已经很少管具体事务,但威望仍在,耳目也依旧灵通。沈临安深夜归来,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祖父的书房。
沈屹川正就着灯看一卷旧书,见孙子进来,便放下书卷,示意他坐下。老爷子精神不错,目光清明,一眼就看穿了沈临安脸上掩不住的凝重。
“落霞山的事,我听底下人提了几句,说是地瘴有异?”沈屹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情况有些复杂,不是普通的地瘴。”沈临安在祖父面前坐得笔直,略去了魔神等太过骇人的字眼,只把古老封印破损、有极麻烦的污秽之力持续泄漏、难以处理,还要严防魔灵宗介入的核心情况,清晰地禀明了。
他很清楚,对祖父无需隐瞒太多,也瞒不住。
沈屹川静静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等沈临安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柳老哥的孙女,也跟着你一起进去了?还全身而退了?”
沈临安眸光微动,点头道:“是。她对这类异常,似乎有特别的感知和应对之法。这次能确认山中情况、全身而退,多亏了她。”他没有提及怜月具体做了什么,但语气里的肯定十分明确。
沈屹川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藏着些深远的考量。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临安,你觉得怜月那丫头,人怎么样?”
沈临安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微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略一思索,客观答道:“冷静,果决,有担当。实力看不透,但绝对不弱,遇事沉稳,是个可靠的合作者。”他选了个最中性的词。
“只是合作者?”沈屹川追问,目光里带着探究。
沈临安抬眼,迎上祖父的视线,坦然道:“目前而言,是的。处理落霞山的事,我们需要她的能力和判断,她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愿意配合。”
沈屹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像是心里早有别的念头。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意味:“当年,柳老哥还在的时候,我倒是想过,若是两家能结个亲,倒是美事一桩。可惜啊,他把怜月许给了顾家那个叫顾云霄的小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不以为然:“结果呢?柳老哥失踪后,顾家那边见怜月丫头那几年修为不显、没什么大动静,就觉得这婚约不划算了,转头就把婚事退了。眼皮子太浅,只看得见眼前那点东西。”
沈临安静静听着,没有接话。对顾家退婚的缘由,他略有耳闻,但从未过多关注——那是怜月的私事。
沈屹川看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直接而认真:“现在,那丫头一个人,顶着个退婚的名头,过得也不容易。但她这个人,我是知道的,有她爷爷的风骨,本事也绝不会像顾家想的那样简单。临安,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心思都放在宗门事务上,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如今,你看怜月这丫头,若是让你娶她,你可愿意?”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灯花噼啪轻响。
沈临安的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十分惊讶。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认真考虑,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清晰:“祖父,怜月并非寻常女子,她的心思,似乎也不在这些事上。若论门户、能力、心性,她自然是极好的,但我与她之间,目前只有公事往来与几分信任,并无私情。此事,关键在于她是否愿意,若她无意,一切都免谈。”
他的回答很务实,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半分热切,既把决定权交给了怜月本人,也点明了两人目前关系的实质。
沈屹川听了,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像是满意孙子的清醒和坦荡:“你说得对,关键在那丫头自己。不过,既然你不反对,觉得她人不错,那这事,或许可以问问她的意思。柳老哥不在了,我这做长辈的,替他看看孙女的归宿,也是应当的。那丫头性子是冷了些,但重情义、有本事,配你,不委屈你,也能成为你的助力。沈家未来的主母,需得是这样能撑得住场面的人。”
他看向沈临安,语气缓和却带着决心:“怜月那边,我找个机会,亲自问问她。你这边,既然不反对,就先有个数。如今多事之秋,落霞山那摊子麻烦还不知道如何了结,但有些事,也该考虑了。总不能让你一辈子只为宗门家族操心。”
沈临安对此不置可否,只道:“一切但凭祖父安排。只是眼下,还是落霞山的事最为紧要。魔灵宗虎视眈眈,山中隐患未除,实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轻重缓急,我自然晓得。”沈屹川摆摆手,“你先去忙你的,稳住局面。怜月丫头那边,我自有分寸,不会莽撞。去吧。”
“孙儿告退。”沈临安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自己院落的廊下,夜风微凉。沈临安的脑海里,闪过怜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还有她站在窗边,淡淡说出那个“等”字时的侧影。
娶她?
这个念头,在祖父提起之前,他从未认真想过。
对他而言,怜月是个特殊的存在,是能和他并肩处理最棘手的麻烦、罕见又值得信任的同伴。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看不透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独特而强大。
若真如祖父所说,从家族联姻的角度看,这无疑是一桩极为有利、也极为合适的选择。她有能力、有胆识,背后似乎还牵扯着柳天公留下的一些隐秘资源与人脉。对于要应对落霞山危机、乃至未来更多风浪的沈家而言,这样的主母,确实比一个只懂内宅的娇小姐要有用得多。
至于感情,沈临安微微摇头。他的人生排序里,家族责任和家族需要,永远排在最前面。他欣赏怜月,信任她,愿意与她合作,甚至会在必要时保护她,但这是否是男女之情,他分不清,也觉得眼下没必要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