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首个六阶魔物
怜月点点头，没再多说，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巳时三刻，湖州城东城门。
沈临安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没穿昨天那身白衣裳，换了一身玄青色衣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他站在城门边并不显眼，但那股沉静清冷的气度，让过往行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了些。
他身边只跟着两个看起来精干利落的沈家弟子，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骏马，另一匹则是毛色光亮、体型匀称的枣红马，显然是给怜月准备的。
看到怜月准时出现，沈临安点了下头，目光在她那紫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只抬手示意了一下那匹枣红马：“这匹脚程稳，性子也温顺，适合赶远路。”
怜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那马果然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
“走吧。”沈临安也没废话，率先一抖缰绳，黑马便小跑着出了城门，怜月和两名沈家弟子紧随其后。
四人四骑，沿着官道，向着扬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沈临安才简单说了下落霞山的情况。
“大概七天前，落霞山脚下的樵夫和猎户开始陆续失踪。起初以为是寻常猛兽或失足，但后来有逃回来的猎户说，在山里看到了鬼打墙，怎么都走不出去，还听到了奇怪的低语和哭声，人回来后精神都有些失常。”沈临安的声音混在风里，依旧清晰平稳，“沈家派了两队人进去查探，一队在外围发现了微弱的魔气残留，和一种类似精神被侵蚀后的痕迹，但没找到源头。另一队往里走深了些，已经三天了，还没消息传回。”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怜月一眼：“失踪的人里，有一个是我们沈家派驻在扬州分管附近矿产的旁支子弟，修为不算高，但身上有家族给的护身法器，按理说不该轻易出事。最重要的是，留守的弟子报告，山里偶尔传来的魔气波动，虽然很微弱，但那种污秽和绝望的感觉，有点像你昨天描述的，桃源村那个魔物散发出的气息余韵。”
这才是他找怜月来的核心原因。普通的魔物作乱，沈家自己就能处理，但这种涉及高阶魔物特性、精神侵蚀，以及可能类似桃源村那种非常规存在的异常事件，眼前这个能收押六阶魔物的柳怜月，无疑是比沈家任何医师或修士都更专业的人。
怜月听着，紫色的眼眸望着前方的道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具体位置？地形？”
“落霞山主体不大，但深处有一片常年被雾气笼罩的山谷，本地人叫迷魂涧，平时就少有人进，异动和失踪都发生在迷魂涧附近。地图稍后给你。”沈临安回答。
“先进山看看。”怜月说：“光听描述没用，得亲自去感受那里的气息和残留的痕迹”。
沈临安“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专心赶路。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都在沉默中度过。两名沈家弟子更是训练有素，只默默跟在后面，保持警戒。
马蹄嘚嘚，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田野，又慢慢显出丘陵的轮廓。湖州到扬州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快马加鞭，估摸也得傍晚才能到扬州地界。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茶棚简单歇脚，给马喂些水草。沈临安将一幅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摊在简陋的木桌上，指着上面被特别标注出的一片区域。
“这里就是迷魂涧。”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片表示浓密山林和溪流的复杂符号中间，“地势低洼，水系复杂，加上常年雾气，很容易迷失方向。之前派进去的第二队人，最后传回信号的位置，在涧口附近。”他又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标记。
怜月仔细看着地图，将地形和沈临安的描述记在心里。她的目光在代表溪流和山谷的线条上停留片刻，忽然问：“这山里的水，最终流向哪里？”
沈临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迅速答道：“落霞山是附近几条小河的发源地之一，水流最后汇入扬州城外的碧波江。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怜月摇摇头，没解释。但她记得，有些特殊的魔物或者地脉污染，会通过水流缓慢扩散侵蚀，桃源村的那个魔物，其怨念和绝望也是和村庄本身的环境深深结合在一起的。
歇了不到一刻钟，四人再次上路。越靠近扬州城，天色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有些闷，风里带着湿意，像是要下雨。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扬州城外，没有进城，沈临安直接带着怜月绕向落霞山方向。山影在暮色中显得黑沉沉的，轮廓模糊，果然如它的名字一样，在阴沉的天空下，看不到半分落霞的美感，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
山脚下原本有个小村庄，但此刻看起来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炊烟和人影，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暗的光。
“山脚村子的人，大部分都暂时搬去城里亲戚家，或者宗门安排的临时住处了。”一名沈家弟子低声解释，“剩下几户是不愿走的老人。”
沈临安在山脚一处临时搭建的、有沈家标记的营帐前勒住马，这里显然是沈家处理此事的临时指挥点。几个穿着沈家服饰的人立刻迎了上来。
“宗主！”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看到沈临安，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
“赵管事，情况如何？”沈临安下马，将缰绳递给旁人，一边走向营帐一边问。
“还是老样子，进去的第二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今天白天，我们试图在外围用探灵盘和寻踪蝶靠近涧口，但寻踪蝶一进去就失去联系，探灵盘的指针在某个范围就开始乱转，直接失灵了。”赵管事语速很快，带着焦灼，“而且，从昨天下午开始，迷魂涧方向的雾气好像变浓了，颜色还有点发灰，看着很不舒服，我们不敢再贸然派人进去。”
沈临安眉头微蹙，撩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去，怜月自然跟在他身后。营帐里点着灯，光线还算明亮，中间摆着沙盘，正是落霞山和迷魂涧的微缩地形。
沈临安站在沙盘前，目光沉凝，情况比信中说的似乎又恶化了一些。
怜月没有看沙盘，她走到营帐边，轻轻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紫色的眸子看向沈临安：“这里的气味不对，很淡，但确实有和桃源村残留下来的那种绝望感，不是完全一样，但属于同一种不好的东西。”
她的用词很直接，甚至有些古怪，但沈临安听懂了，他神色更严肃了几分：“能确定源头在迷魂涧里面？”
“外面太淡了，被山风和生气冲散了很多，得进去，靠近了才能知道。”怜月说，“而且，最好趁天黑前进去看看，夜晚是这些东西最活跃的时候，但也更容易暴露它们本身的气息。”
沈临安沉吟了一下。怜月的判断和他基于经验的直觉相符，拖到明天，情况可能更糟，但夜晚进山，尤其是进一个已知有诡异雾气、能干扰灵觉和方向感的地方，风险很大。
“我跟你进去。”沈临安很快做出决定，“赵管事，你带人守在外面，设立警戒线，任何从山里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人是物，立刻控制，但不要主动进入迷雾范围。如果我们明天正午前还没出来……”他顿了顿，没说完，但赵管事显然明白了，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宗主，多加小心！”
沈临安看向怜月，怜月已经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的东西，闻言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没多带人，只各自拿了一盏特制的、光线稳定不易被阴风吹熄的风灯，便离开营帐，牵过马，朝着黑沉沉的山林走去。
将马匹留在山道入口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沈临安和怜月徒步进入落霞山。
一开始的路还好走，沿着猎户和樵夫踩出的小径，但随着深入，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即使提着风灯，也只能照亮脚下几尺的范围。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不舒服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那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粘腻的、仿佛能渗透进皮肤里的灰暗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抑和心慌。
“注意脚下，跟紧。”沈临安走在前面，声音压低，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剑鞘古朴，但隐隐有灵力流动。
怜月“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紫色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微弱的幽光。她在用自己特殊的方式，感知着周围环境中那些不属于常态的波动。
渐渐地，前方的道路上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起初很稀薄，像晨雾，但越往前走，雾气越浓，颜色也越发显得浑浊灰暗，正是赵管事描述的发灰的雾。风灯的光线被雾气吞噬，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一丈。
而且，一进入这雾气的范围，方向感立刻变得模糊，脚下的路似乎消失了，四周的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了，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一种隐约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低语声。
那声音很轻，分不清男女，也听不清内容，像是哭泣，又像是呢喃，直接钻进脑子里，让人心烦意乱，精神难以集中。
“屏息凝神，别去听那些声音。”沈临安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