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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大扫除

葬雪谷的风雪,还没彻底从上京城百姓的记忆里散去,一场更安静、也更彻底的清扫,已经在这座古城的阴影里悄然展开。

没人知道这场清扫究竟从何时开始。

起初只是街头巷尾的闲谈,说西市那个卖稀奇骨头、眼神看着就不友善的老头,接连三天没出摊。有人好奇去他那总飘着怪味的后院查看,发现院里多了一棵从没见过的灰白色矮树,树干扭曲,树顶开着一朵颜色极白的山茶花。靠近院子的人,心里总会莫名发慌,连野猫野狗都绕着这里走。

接着,南城红袖招新来的清倌人也没了踪影。她歌喉婉转,可再浓的脂粉都遮不住身上的腥气,一夜之间便没了踪迹。她住的小楼里,桌椅摆放都和往常一样,唯独窗前多了一棵身形略显婀娜的灰白茶花树,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房间里再也没响起过她的歌声。

再后来,东城赌坊那个据说能看穿人心的独眼账房、北街肉铺宰牛手法利落、力气极大的屠夫……一个又一个,平日里就透着古怪、不像寻常人的人,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们原本待的地方,只留下一棵棵形态不同,却都开着白色山茶花的灰白色矮树。

这些树出现得毫无规律,闹市、深巷、宅院偏房都有可能出现。唯一的共同点是,树长出来的地方,那些古怪的人或物,就再也没出现过。没有打斗声,没有呼救声,也没有血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只有少数深夜未归、或是失眠开窗的人,隐约见过几道快速掠过街巷的影子。

一道是穿着暗沉衣裙、手持大剪刀的瘦弱女子,走路没有半点声响,剪刀开合时,会发出极轻却让人听着难受的咔嚓声。曾有个醉汉壮着胆子跟了她一段,看她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皮肤泡得发白肿胀、眼珠全白的水鬼,醉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女子手里的大剪刀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下一秒,那水鬼就被拆成了几十块,碎块随着剪刀带起的黑风化作飞灰。女子转身离开,醉汉吓得瘫在地上,裤裆都湿了。

另一道被人看到的,是裹在宽大黑袍里的影子。它曾出现在城郊乱葬岗,那里盘踞着一群食尸鬼,以腐尸和小动物为食,外形像残缺的尸体,动作迟缓。黑袍影子走过的地方,那些嘶吼的食尸鬼,没有一个活下来,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腐臭,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最后被人瞥见的,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夜色里,她的身影仿佛带着微光。她很少出现在动手清理的现场,大多时候像散步一样,走过一条街,路过一栋宅子,或是静静站在路口,抬眼看上一眼。

但她清理异类的方式,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城东有一家生意红火的兽苑,明面上卖奇珍异兽,暗地里却用秘法操控,囚禁、折磨那些开了灵智却没完全化形,或是血脉特殊的妖兽,把它们弄成半人半兽的模样,供有特殊癖好的人赏玩取乐,甚至肆意虐杀。兽苑的守卫里有不少修士,还设了重重禁制。

那天夜里,怜月站在兽苑包铜钉的厚重木门外,没有推门,只是隔着门看向里面。

她能感受到里面扭曲的痛苦、慌乱的灵魂波动,混杂着妖兽的气息,还有守卫身上沾着的血腥气,也能察觉到兽苑深处,几个气息杂乱的妖,正围着火炉,商量着下一批妖兽的调教法子。

怜月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对着兽苑的方向张开手,然后空手向下攥了攥。

没有震天的声响,也没有耀眼的光亮,可兽苑里所有被囚禁的妖兽,瞬间僵住,接着毫无征兆地倒地,生命气息瞬间消失。

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妖,还有那些凶狠的守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他们,视野快速变得灰白,身体失去控制,意识渐渐抽离。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长出粗糙的灰白质感,肢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过几息时间,偌大的兽苑变得一片死寂。

华丽的囚笼里,不再有活的妖兽,只剩一棵棵形态扭曲、像是还在挣扎的灰白色盆景矮树,每棵树的枝桠顶端,都开着一朵或几朵白色山茶花。宴客厅里,原本围坐的妖和守卫,也变成了几棵更粗壮、姿态各异的怪树,依旧开着白花。炉火还在燃烧,映着这些新长出的树,场景荒诞又恐怖。

怜月放下手,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城南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古宅,曾是一个小宗门的驻地,后来宗门败落,生了不少游荡的魔物。有脖子套着绳索、吐着长舌的虚影,有浑身焦黑、带着烟火余温的佝偻身影,还有腹部隆起、下身淌着污血的苍白女子,这些魔物大多只有一、二阶的实力。

小红进入古宅,对这些低阶魔物没什么兴致,清理起来却格外高效。它像一团移动的浓重阴影,走过的地方,那些扑上来的魔物,全都像被抹去的污迹一样,瞬间消失在黑袍之下,没留下半点痕迹。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古宅里积攒了几十年的阴冷死气,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只剩布满灰尘的空屋。

城东暗市,是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进行的地方,也有少量低阶魔物混在其中,有的和修士达成共生,有的被当成商品售卖。杨桃的任务是清理这里,她沉默地走在狭窄拥挤的巷道里,对惊慌逃窜的普通商贩视而不见,剪刀只对准那些带着魔物死气、或是明显有妖气的目标。

一只伪装成古董商人、靠吸食古物上残留执念存活的画皮妖,被杨桃从人群里揪出来,几下就被剪成了碎片。一个贩卖诅咒物品、身边跟着两个惨死孩童化成的子母鬼的邪修,连同扑上来的鬼仆,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大剪刀拆成了无法拼凑的碎块。杨桃的动作精准、高效、全程沉默,下手没有丝毫留情。

怜月则大多出现在宗门驻地附近,或是气息杂乱的繁华地带。她不会主动闯入有强力结界守护的核心区域,但只要是离开结界、在外游荡的野生魔物,或是行事张扬的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和清理。

一只喜欢附身人体、制造梦魇吸取精气的梦魇妖,试图潜入怜月的梦境,却瞬间被拉入她那片空旷死寂、只开着白色山茶花的魔域,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意识就被同化。被它附身的人醒来后,只觉得浑身冰凉,床边地板上,多了一棵开着小巧白花的灰白矮树。

几个小宗门的弟子,偷偷修炼禁术,想把自己变成半妖获取力量,在城外密林举行仪式,散发出的妖兽精血和妖化气息,在黑夜里格外显眼。怜月远远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就多了几棵形态扭曲、像是人兽混合的矮树,白色山茶花开在枝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冷。

白天的上京城,一切看似如常,市井依旧热闹。可到了夜里,无声的恐惧开始蔓延,人们早早关门闭户,原本夜间热闹的街巷,变得冷冷清清。关于“白衣花妖”“剪刀女鬼”“黑袍食魔”的传言,越传越多,越传越吓人。

仅仅三天时间,上京城明面上能找到的、活跃的野生魔物、化形妖类,还有和妖魔勾结极深、气息遮掩不住的邪修,几乎被清理一空。

杨桃的剪刀下,上百只魔物和妖化为飞灰;小红的黑袍里,吞噬了数不清的浑噩低阶魔物;怜月走过的地方,被清理的妖、魔物、妖兽和邪修,全都变成了几十棵形态各异的灰白山茶树,散落在京城各处,成了这场无声清扫最直观、也最让人胆寒的印记。

第四天清晨,阳光照亮整座城市,很多人都察觉到,空气变得清爽了不少,常年藏在城市阴影里的阴冷、腥甜气息,淡了很多。但与此同时,一种源于未知的更深的恐惧,压在每个知情、或是有几分见识的人心头。

这不再是针对仇人的复仇,而是一场不分对象、冷酷至极的清扫。

几天后,烈日晒得京城路面发烫。

西市那个没人敢靠近的小院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湿柴断裂。紧接着,那棵灰白色的矮树,从根部开始褪去灰白,变得暗沉腐朽,树顶的白山茶瞬间枯萎凋零,整棵树瘫倒下来,化成一摊带着淡淡腐臭的黑灰。

黑灰上方,空气诡异晃动,一个模糊的半透明人形轮廓慢慢显现,模样是个干瘦老头,五官模糊,周身裹着一层让人不适的灰雾,正是之前卖骨头的老头化成的魔物,它悬浮在原地,看起来有些茫然。

东城暗市的一处角落,也有一堆灰烬散开,一个残缺的虚影摇摇晃晃站起,发出无声的嘶鸣。

复活的魔物数量极少,和之前被清理的总数比起来微不足道,可这件事,却在上京城的特定圈子里,激起了比清扫本身更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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