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陨落
怜月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冰窟深处。
那棵由文疏白化成的灰白茶树，静静立在惨绿萤石的光里，树顶的白色茶花，在死寂的洞窟里显得格外异样。洞窟里吹不进风，这朵花却顺着无形的气息，轻轻颤动着花瓣。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漫天风雪里，只留下一句清淡却清晰的话，在空旷的冰窟中冷冷回荡：“真恶心，我最讨厌虫子了。”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本能的纯粹嫌恶，如同抬手拂去衣袖上沾到的灰尘。
几乎在葬雪谷那棵茶树彻底没了生机波动的同一时间，远在魔灵宗总部深处，一间常年燃着幽蓝火焰、气息阴冷的大殿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守殿的老者原本昏昏欲睡，听到声响立刻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抖着，看向层层摆放的灯架。
灯身冰凉，没有一丝青烟，只留灯芯一点焦黑，仿佛从未亮过。老者的手抚过灯盏边缘，上面刻着“文疏白”三个字，在幽蓝火光下泛着冷光。他又看向旁边两盏早已熄灭的灯，灯上分别刻着魏坤、苏媚。
三盏熄灭的灯挨在一起，死寂又冰冷。
老者沉默着拿起一块黑色玉符，往玉符里注入一丝微弱灵力，玉符闪过幽光，一道简短冰冷的讯息，瞬间发往九个指定方位：“总殿急令：魂灯再熄一盏，所有在任门主，速回总部议事。”
几个时辰后，魔灵宗黑曜石建成的议事殿内，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圆桌旁的九把高背椅上，坐着九道身影，殿内空气显得沉闷压抑。这九人正是魔灵宗十二门中，除去覆灭的炼魂、惑心、枯心三门，剩余九门的现任门主。
大殿一侧的魂灯区，代表魏坤、苏媚、文疏白的三盏灯彻底黯淡，在一众亮着的魂灯里格外刺眼，像三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圆桌旁还坐着两个陌生身影，坐在靠外的位置，神色复杂，是炼魂门和惑心门的新任门主，两人暂无资格在魂灯殿留灯，只是列席参会。
“都看到了吧。”坐在上首、面容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文疏白也死了。短短时间内，魏坤、苏媚，再到文疏白，三位门主，连带他们契约的五阶魔物，没闹出一点动静，就全都没了。”
他的手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声响：“之前炼魂门出事，我们怀疑过柳怜月。苏媚被杀时，情报显示她身边有五阶魔物，还继承了爷爷柳天公的诡异手段，才得以偷袭成功。可现在文疏白也死了，他的枯心蛊配合契约的老蛊婆，就算面对普通六阶，也能周旋一番，甚至靠蛊虫翻盘。但他的魂灯灭得干净利落，说明他是被彻底碾压，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来得及做。”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角落的幽蓝火光静静跳动。
“她的实力不止五阶。”一位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门主冷冷开口，露出的眼睛目光锐利，“能这么干脆解决文疏白，她身边的魔物，至少是六阶，甚至可能更高。”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众人都明白，更高阶便是七阶魔神，那是与他们有天壤之别的存在，真若是七阶魔物，就算十二门全部出手，也只是白白送死。
“不光是魔物阶位的问题。”一位语气柔媚、却带着冷意的女门主开口，手里把玩着黑发，“从柴桑媚香楼的事开始，柳怜月本身就很反常。文疏白的噬心蛊对她没用，我们不怕高阶魔物，魔灵宗本就与魔物打交道，总有应对的办法，可我们看不透柳怜月，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圆桌上没人反驳这话。
炼魂门的新任门主手攥得很紧，脸上满是不甘，还藏着恐惧，却不敢出声。他的前任门主魏坤，带着整个炼魂门精锐被一夜屠尽，魔物被杀，如今连靠山文疏白也死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现在该怎么办？”金属面具门主问道，“难道就任由她这么下去？我们魔灵宗折了三位门主，魔物尽毁，总部魂灯灭了三盏，这在宗门历史上都极少有，上一次还是两百年前柳天公在世时，消息已经快瞒不住，门下弟子都人心惶惶。”
“等。”上首兜帽阴影里的人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有人立刻提出质疑。
“对，等。”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现在对柳怜月和她身边魔物的判断，大多是推测，贸然出手，只会再损失门主和魔物，这个代价，魔灵宗承受不起。”
“她杀了我们三位门主，就这么算了？”惑心门新任门主忍不住低声问。
“算了？”兜帽下的目光转向他，语气瞬间变冷，“魂灯殿的记录不会消失，这笔账必然要算，但不是现在，不是在没摸清她底细的时候。”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了圆桌一角，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弟子近期收敛行事，尽量避免和柳怜月及其相关之人冲突，加强各据点防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她不主动出手，我们就按兵不动，她若再动，就集中所有情报和力量，等她露出破绽。魔灵宗的威严，要以最稳妥、最致命的方式找回来，前提是，我们必须清楚，自己要对付的到底是什么。”
命令下达，无人反对，可殿内的沉重压力丝毫未减。
九位门主各有心思，都清楚那个孤身行走的白衣少女，已经成了悬在魔灵宗头顶的利剑，危险至极，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会议在压抑中结束，两位新任门主几乎是快步离开，其余门主也陆续散去，离开前，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三盏熄灭的魂灯，像是在接受无声的警告。
大殿内，幽蓝火光依旧跳动，只剩空旷与冰冷，三盏熄灭的魂灯，既是一段过往的终结，也藏着新的隐患。
消息传到湖州，已是几天后。
沈家后院的静室里，沈临安正听手下汇报宗门事务，顾修丞也在，他的身体养好了大半，可眉宇间始终带着忧虑，正心不在焉地擦拭一把新长剑。
“还有北方传来的消息，”汇报的弟子顿了顿，看了一眼顾修丞，才对着沈临安低声说，“葬雪谷一带，残留着不正常的气息波动，当地小宗门派人探查，在谷底冰窟里发现了异样。”